一石驚起千層浪。
小孩們紛紛低頭看手機。片刻後,哀嚎聲此起彼伏:
「啊!我的《xx電視劇》!」
「天啊!我的《xx動畫片》!」
「混蛋校長!這要我怎麼聯網玩遊戲?!」
童璐璐握著手機不死心地換站位。沒有訊號,沒有訊號,還是沒有訊號!和她同樣不死心的,多是小孩,大人只有零星幾個。好在她的表情始終淡定,一直偽裝到位,並沒有丟臉。
校長站在物資箱上,手持一枚風格頗為原始的喇叭:「同學們,請安靜!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學校聘請了一個十分厲害的醫療團隊,會在比賽期間照顧大家的身體健康。另外,有一個加強排的特戰隊在這裡拉練。每天都會有十個帥氣的特種兵哥哥陪大家一起比賽哦!」
「哇!」
小孩們很好哄,連不少大人聽說可以接近普通人難以一見的特種兵,都忍不住露出期待的表情。
校長又開始笑眯眯:「為了考驗大家的動手能力,今天的帳篷需要大家親自搭建,學生老師一視同仁,允許家長幫忙唷!」
又是一陣哀嚎。
童璐璐看一眼遠處的原始森林,又看一眼地面堆放的物資,再環視一下啥啥都沒有的四周,她冷冷一笑。這手筆,可真夠大的!到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唐睿銘為了引君入甕,可真是用心良苦!恐怕在場的大人中,只有她是不知情的那個吧。
視線遙遙落在海城方向,童璐璐的心情有些煩躁。她能猜到唐睿銘為什麼苦心引開她,只希望他能注意分寸。
童飛飛領到一個帳篷,跑過來,拉一拉童璐璐胳膊,雀躍地說:「媽咪,我們搭帳篷吧!」
童璐璐回過神,掃試一圈營地,已經有不少小孩領著自家大人開始搭帳篷。沒錯,小孩領著大人……童璐璐對聖陽小學的老師的口舌之能敬仰不已!她只有一兒一女,就已經傷透腦筋。每每孩子頑皮,都讓她無比抓狂,恨不能把他們重新塞回肚裡。
比賽並不硬性規定,可自由參加。參加比賽的小孩的三分之一,聖陽小學的學生雖然不多,但三分之一也有五十多人,加上陪同的家長,共有百多號人!要統領、協調好這些大小祖宗可不是容易的事!現場鬧鬨鬨一團,即便有家長從旁指導和幫助,能順利完成任務的小孩也是極少數。
很顯然,晚上順利睡帳篷是不現實的。但是諸位家長的神色並不見擔憂和緊張,顯然學校另有安排。童璐璐忍不住狠狠磨牙,心道:
唐睿銘!算你狠!
唐睿銘,你好狠。
同一時刻,安柏在海城,眼神沉冷地盯著面前的律師函,心中所想與童璐璐異曲同工。律師函內容大致如下:
信函中指出安柏使用違法手段,虛構與童璐璐的婚姻關係。
虛構!
這觸目驚心的字眼,好像利箭直刺進安柏的心臟。安柏閉上雙眼,腦海裡紛呈浮現的,都是過往與葉眉相識的一幕幕。
海中初遇,她頻臨死亡一息尚存,像足了一具木乃伊乾屍;而後,她以令人驚異的速度,在半月內恢復健康,那樣頑強的生命力、蓬勃的生機和刻骨的仇恨,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的人生枯燥而貧乏,優異的能力帶給他的,只有不停的奔波和危險的任務,而葉眉卻格外不同,她雖然身背殺父之仇,但卻並沒有被仇恨吞沒,她是一個理智而冷靜的復仇者。她或許會對未來茫然,卻並不絕望。
想幫她。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初時簡單的人情往來,在不知不覺中演變成深深的信任與默契。
安柏緩緩睜開雙眼,眼前彷彿又出現那個黃沙漫天的伊拉克早晨。沙暴在城市裡肆虐了整整一週,所有建築都披上一層厚厚的黃沙。他的二手豐田在沙暴中堅挺幾天後,終於鬧罷工,報廢在去往公司的路上。他叫了最快的計程車。
就在等待計程車的短短數分鐘裡,他看見她裹著漫天飛舞的黃沙,逆著風朝自己走來。她穿著伊拉克婦女常見的黑色阿拉伯長袍,從頭裹到了腳,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穿過漫漫黃沙看著自己。現在想一想,自己當時的表情一定很傻。
她笑著說:「就覺得身形像你,還想著大概沒那麼巧,沒想到真是。」
半晌,他才憋出三個字:「你沒說!」沒說會來。
他這句話其實很沒道理。任務期間,大多也裝作不相識。而且那時她已經加入血族組織,隸屬於中東親王拉赫曼旗下的外圍,正拼命做任務競升等級,已經許久沒聯絡。
她只是笑笑:「找來了。」
有仇人的訊息,所以找來了。
明明知道該這樣理解,但是他的心臟卻緩緩的,緩緩的,跳了一下。那是心動的聲音。它緩緩落在心底,把空寂的心臟一點點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