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的心情很糟糕。
他以為在他搞定楊虎前,和唐睿銘再不會有任何接觸,可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不久前,弗裡達聯絡了他。
「道歉!」弗裡達要求。
她如此解釋對唐睿銘表達歉意的必要性。
「在這場經濟戰爭中,阿道夫從一開始就佔據上風。而現在,他的上風優勢,因為你的作為而岌岌可危。這一局面必然會讓阿道夫和他的盟友產生隔閡,引發的後果不堪設想。阿道夫失勢,對斯卡沒有任何好處。」
弗裡達強調:「你必須道歉。哪怕他不會原諒你,哪怕你心裡怎樣不願意,明面上你都必須對他表達懺悔之意。」
「我做不到。」心中無悔,談何懺悔?
「這個我不管。」
「……」安柏沉默以對。
「安柏,你代表斯卡。」
弗裡達柔和的語聲下是不容置疑的鐵腕。見安柏似乎鐵心不願,她退讓一步,語聲疲憊:「好吧,你只要親口對他表示歉意就可以了。行嗎?」
「我並不認為這有什麼用。他不需要。」心不甘情不願,這樣去道歉,你確定不是去招引仇恨?
弗裡達卻一錘定音:「就這樣說定了。記得端正態度。」
安柏再次沉默。
談完正事,接著談私事。弗裡達的聲音變得更加和藹:「眼下事情已經被阿道夫接手,你這邊的工作也恰好辭了,不如回來斯卡吧。村落最近大變樣,忙得人仰馬翻,大家很需要你的幫助。」
一如阿爾文和安柏的推測,她不想放人。
安柏很平靜:「這是我最後一個任務。弗裡達,我會認真完成它。」
弗裡達聽懂他的話中話,她失笑說:「你是在提醒我不要食言而肥嗎?安柏。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就如同我的孩子。斯卡是你們共同的家,永遠都是。即使完成了你們的神聖使命,難道你們就一定要離開斯卡嗎?」
說道最後,聲音裡帶著悵然。
同批訓練營的孩子,到如今只剩五人,而留在斯卡的,只剩安柏一個,其餘四人都已叛逃。認真算來,與安柏同批來到斯卡並留在斯卡的孤兒,包括阿爾文、莎拉在內,一共只有五個。都是她用心呵護的孩子,她並非不心疼。
安柏漠然反問:「如果我退役後留在斯卡,你能保證自己不再以任何理由要求、或者請求我去完成一些任務?如果不能,那麼對我來說,留下來又與現在的生活有什麼分別?埃文是最優秀的,他小心謹慎多年,一朝安全退役,最終卻死在你的請求下。」
此話雖有些誅心,卻是事實。
弗裡達難得的陷入沉默中。百十來個孤兒,幾乎死傷殆盡,加上逃亡的四人,一共也就存活九人。這份傷亡率何等殘酷。但是她不後悔,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她像以前每次與人談及這個話題時,給出同樣的答覆那樣回答安柏:「這是必要的付出。他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
安柏不想再繼續這個無意義的論題。他說:「我會去道歉,也僅僅是道歉。弗裡達,我們打個賭。如果我先於你和唐睿銘拿到資料,那麼從此以後,我跟你、跟斯卡再沒有任何關係。」
「你何必這樣固執呢?一人之力如何能抵過一個強大勢力的力量?」弗裡達的心中充滿憂慮,她擔心安柏為了取勝而做一些危險的事。
安柏對她的勸說充耳不聞:「反之,如果你們先我一步拿到資料,我可以再幫你完成一個任務。」
「唉,看來你已經拿定主意。」
安柏等著她的回答。
弗裡達嘆息說:「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做一些危險的事。」
安柏微有些走神。如果葉眉聽到這話,一定會這樣嘲諷弗裡達:說得好像他以前的日子過得多麼安全!
「一言為定。」他果斷掛電話。
和唐睿銘撕破臉的第三日,安柏來到唐睿銘的大別墅。
別墅佔地面積很大,整體呈u字形,東西走向,私人生活區與唐睿銘的工作區隔園相望。那是一個堪比植物園的大花園。員工休閒區和私人遊樂區在同一片區域,僅一牆之隔,但是門禁森嚴,工作人員禁入私人生活領域。
職員每日上班走側門,安柏走得卻是正門,以童璐璐的朋友兼救命恩人的身份。
下午茶時分,唐睿銘在花園等候安柏到來。葡萄藤下涼風習習,他坐在綠蔭下的藤椅裡,手執一份報紙低頭閱覽。精緻藤桌上擺著一杯清茶,兩碟點心。風吹香茗嫋嫋。好一個閒適地方!
「坐。喝點什麼?」唐睿銘放下手中的報紙。
他的語氣很隨意,彷彿之前的不快沒有發生過似的。
安柏坐到他對面:「客隨主便。」
不一會,傭人送來一杯和唐睿銘一樣的香茗。傭人安靜地退下。
夏末秋初,鮮花依然繁盛,空氣中瀰漫著混合花香。安柏抬眼打量唐睿銘。眼前的男人雖然身著嚴肅到刻板的西裝,卻顯得那樣閒適優雅,周身縈繞著宜室宜家的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氣場,大異於他一貫表露在外的鐵腕商場形象,卻意外的適合他。
唐睿銘開口說:「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卻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安柏暗地訝異。他自己都沒有料到的事,為何唐睿銘卻如此篤定,他哪來這份自信?莫非他早打算逼他來見?但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事似乎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