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應過我,要帶我去南邊,見識江南的小橋流水,煙雨垂柳。他更答應過我,要陪著我一起看著孩子慢慢成長。他還答應過我,要和我白頭偕老,此生不離。他答應過我這麼多事,他又豈會這麼簡單就去了?」
羅秋容說著,眼中兩抹淚意滾動,不知不覺便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皇帝頓覺一顆心彷彿被一隻大掌緊緊攥住,叫他幾乎呼吸不暢。
他看著這個名叫羅秋容的小女人,他生得並不算絕美,然而細眉細眼,看著十分順眼。卻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眼光閃亮,眸色深沉,叫人流連忘返。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就連他都開始慌亂了,她卻半點不動,堅信龍域平會醒來,陪伴他們母子一直到老,這是何等強悍的心智?
當初阿平堅持要娶她為夫人,便是看中了她這一點吧?
若說一開始他還反對的話。那麼到了現在,他只求這對小兒女能好好的在一起,那便足夠了。
「你說得對。」點點頭,皇帝將嗓子裡的顫音嚥下,「你好好守著他。等他傷養好了,朕便命人護送你們去鳳城。朕一定會讓他長命百歲,讓你們夫妻白頭偕老!」
「臣妾多謝皇上。」羅秋容連忙屈身行禮。
皇帝見了,嘴角又泛起一抹苦笑。
臨時出宮已是不易,更何況他現在是微服出來的,跟隨他的下官們都嚇得不行,一遍遍的催促皇帝趕緊回宮。
既然見到了龍域平,皇帝便是再憂心也沒有一直留在這裡看著的道理。便又看了看他,親手給他講額頭的灰塵抹去,皇帝才轉身回宮了。
人才過了宮門,負責審訊刺客的侍衛長便來求見。
「問出結果了嗎?」皇帝沉聲問。
「問出來了。他們說,他們是一夥亡命之徒,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次僱傭他們的人出了一大筆銀子,要的就是平楊侯的命。」
「那是誰僱傭的他們?」
「是……」
「嗯?」
「屬下查問之後,才知道僱傭他們的人乃是一個叫賀平方的。」
「這是個什麼人?」
「此人乃是曹國舅的一名遠親,這些年一直依附著曹國舅做事,在京城裡倒是頗有些臉面。」
皇帝霎時停下腳步。
「曹國舅?」
侍衛長點頭。「不敢欺瞞皇上,正是如此!」
皇帝冷笑不止。「果然是他們!」
侍衛長頓了頓,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此事便到此為止麼?」
皇帝眼神一冷。「什麼到此為止?」
「事情都已經查到曹國舅頭上了,若是再繼續追查下去的話,只怕……」侍衛長欲言又止。
皇帝冷哼。「你是朕的臣子還是皇后的臣子?」
侍衛長一個哆嗦,連忙跪地:「微臣當然是皇上您的臣子!」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要為他們說話?」
「微臣、微臣也是為了後宮的安定考慮啊!」侍衛長顫聲道,心中卻早明白——自己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可是,誰能知道皇帝突然就變臉了呢?
夫妻本是一體,更何況皇帝又只有太子這麼一個明面上的兒子。事情查到曹國舅身上,便已經很不得了了。要是再繼續追究下去的話,那麼皇后和太子必定會被牽扯進來。到時候,事情該如何收場?
皇后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太子是未來的儲君。他們即便出了事,也不過是遭皇帝一番訓斥,過後也就罷了。可是他區區一個侍衛長,事情從他這裡捅出去,那麼到頭來死得最快的必定是他!
他是要忠心皇帝不錯。但是,忠心的前提總得是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啊!
看著他臉上青白交錯,皇帝低哼一聲:「你只管放心好了。這事既然是朕交付給你做的,朕自然會保住你這條命。現在,你再回去,將那個叫賀平方的人抓起來,細細審問,務必要將前因後果全數問出。等人簽字畫押之後,把卷宗送到朕這裡來。」
如此說來,皇帝是要和皇后鬧開了麼?
這個想法在心頭一閃而逝,侍衛長連忙低下頭:「是,微臣知道了!」
解決了這個,皇帝長嘆口氣。卻不等喝口茶歇一歇,太后那邊便又有人來報:「皇上,太后娘娘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