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措辭,沐子睿默了片刻,嘴角一牽,開口:「你畢竟孕育了我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淨身出戶,我怎能安心。」
第一個孩子?夏欣然原本因感動,而泛淚光的眸子,驟然睜大。
聶尹蕊卻咧嘴一笑,安心?原來一切不過是要個心安,好,她給。
「孕,我不敢否認,不過這育,從何而來?我可不敢擔當。」提到那個孩子,再想表現的輕鬆的她,臉上也失去了血色。
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疼,甚至還有內疚。
「謝謝你承認他。」她舌尖微苦,抿了抿,「既然這樣,那,一百萬我收下。」
沐子睿清冷的目光掠過她的臉頰,如同窗外正吹著的秋風,瑟瑟然,足以冷凍心扉,卻又能泛熱眼眶。
她抬手,掌心向上,對著桌上還有的一份離婚協議,示意「請」,離婚協議和勞動合同一樣,一式兩份。
沐子睿摸了摸鼻尖,輕聲一笑:「我還以為你堅決不會收下錢。」
她聽得出裡面的諷刺。
卻又聽得他開口,「我這人,不喜歡別人強迫我做事。」
強迫?這不是這場婚姻一開始,他就想要的結局嗎?她給他了,居然變成她強迫他?難道是她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他現在還不能放手?
可是她不想再置身於其中,她的心,已經不允許,他心裡有別人,她還無所謂的跟著他演好這初戲。
她閉了閉眼,睜開,然而她這微妙的動作,卻讓沐子睿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知道她要破釜沉舟。
他沒記錯,她曾經加過一條,協議如若第三人知曉,便作廢!
在她開口前,他那筆在末頁輕畫。
然而那每一筆,都如同畫在她的心上,筆尖成刀,她甚至聽見心龜裂的聲音。
她終於體會到什麼是作繭自縛。
看著他終於簽好的字,她拿起包,「我得回去上班了。」
說完逃也般的離開,再也沒有瓜葛了。
沐子睿看著桌上的兩份簽好的離婚協議,目光淡淡,沒有絲毫的情緒表露。
夏欣然深深的凝著他,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怎樣的心情,應該開心不是嗎?他離婚了。
可是這整個簽訂離婚協議的過程,她心裡有一些不是滋味。
而藍趕緊追了出去,一把拉住奔跑的她:「為什麼叫上我?你在怨我?」
男士們的計謀,她剛剛的話分明表達出,這個棋盤不是沐子睿一個人設計,還包括他,或許還不止包括他倆。
但是她沒有叫上林夕或者易梵,而是叫上了他。
而被他一拉,回過頭的聶尹蕊,讓他怔住,因為她此時已淚流滿面,完全沒有剛才的泰然自若。
這突如其來的拉扯,聶尹蕊趕緊擦掉了眼淚,搖著頭。
「叫上你是為讓你做個見證,還有就是了卻你一個心願,我知道你希望她得到幸福……」
一個力道,她的話止於藍衛風的懷抱,她甚至聞到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藍衛風堅實的臂膀圈著她削弱的肩背,如墨般的眸子,苦澀蔓延,「其實我……」
他的話才剛開始,卻被懷裡人兒的掙扎打斷。
聶尹蕊看見出來的沐子睿,他的眸光清冷,看向他們,如同看著陌生人,但是她依舊心虛的掙脫開藍的懷抱。
她在心虛什麼?她自嘲一笑。
腳步聲臨近,沐子睿向這邊走來,她的身後跟著夏欣然,到他們身邊時,她抬眼正好與他四目相交。
沐子睿的眸光疏離,很快收回了視線,平視前方,穩步的向前走去。
擦身而過間,聶尹蕊分明看見了他唇邊蜿蜒而過的嘲諷。
藍伸手放於她的後腦勺,輕揉她柔順的秀髮,「你愛他,對嗎?」
聞言,她猛的抬頭,看著藍衛風溫和的笑容,裡面卻有一絲苦澀,她正欲開口,卻又聽得藍衛風道。
「陪我去看看我妹。」
她明白藍衛風是要給她說一些,他曾經不願意提及的事,雖然現在的她沒有心情,甚至只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但是依舊的點了點頭。
背後卻聽得一道強硬的聲音:「我想你更願意現在回去收拾你的東西。」
聞言,你聶尹蕊內心一顫,回頭,看著背後的沐子睿,還刻意抬手看了眼手腕,她知道他是在表示已是下班時間。
他的話,她死死的咬住唇瓣,她不能哭,絕對不能在他們面前哭,她現在剩下的只有自尊。
可是她依舊感覺到眼眶越來越熱,就在簽訂離婚協議時,她還在想,他之前的不同意,甚至逃避。
是不是對她也是有那麼的一點不捨。
可是此刻,她覺得她錯了,他竟然迫不及待的要讓她搬離。
她閉了閉眼,睜開,對著藍道:「我下次陪你去。」
藍衛風點點頭,眉頭緊擰。
她剛轉身,便聽得沐子睿對著藍衛風道:「藍,麻煩你送欣然回去。」
隨後她看見他低頭對夏欣然說了句什麼,夏欣然點點頭,而後他轉身離開,她抬腳跟上。
路邊一輛賓利,閔謙坐在駕駛室上,看見他們,趕緊下了車,拉開後座車門。
看著她,閔謙欲言又止,最後在沐子睿的眸光中,緊閉了嘴。
車裡,寂靜的駭人。
聶尹蕊一直看著窗外,旁邊的建築物不斷後退,搖下車窗,冷風便不斷灌入。
身上一陣哆嗦,她攏了攏大衣,這樣的風才能讓自己麻木。
夏欣然上前兩步,神色凝重,看著藍幽深的眸子,眸底沉澱著傷痛,「藍,你對她……」
「走吧,我送你回去。」藍打斷她的話,收回一直看著車消失的視線。
沐家
沐子睿一進門就直徑向二樓書房走去,並且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聶尹蕊便獨自邁著沉重的步伐,進到房間,開門的一瞬,彷彿時光逆轉,她看見了初來時的自己。
也同此時一般打量著房裡的四周,只是那會兒一切都是陌生的,現在卻熟悉的陌生著,她揉了揉眼眶。
其實她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無非就是一些衣物,還有就是她的那些書,她還真是兩袖清風。
她直徑向衣帽間走去,推開滑門,映入眼簾的是對面那排列整齊,價格昂貴,甚至有些是純手工製作的西服。
鼻尖微酸。
跨步而進,正中心的檯面上,是無數的方格,格子裡是不同的男士手錶。
她繞過,去到自己的那塊小衣櫃邊,這是沐子睿大發善心騰給她的,她記得這裡最初也是小隔間。
裡面整齊的排列著他的領帶,而此時的領帶移到了旁邊。
她將衣服從衣架上取出,放置左手臂上,低頭看見一旁躺著的大狗熊,她記得剛搬來時,她還為了它和沐子睿爭執著。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發生在昨天,可是卻已過一年,這次她是帶不走它了。
她緩緩的蹲下,眼淚大滴大滴的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起身時,腳已發麻。
她將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然後起身去收拾書櫃上的書,這裡原本擺放的是一些裝飾擺件,卻被她用來放書。
看著那些書,現在想想,沐子睿也有對她妥協的時候。
她開啟雙肩包,將書一本一本的塞進去,卻在拿起最後一本書時,看見了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反正也不是她的東西,她將書包拉鏈拉好,正準備轉身,卻又鬼使神差定住,放下背包,拿起那個小首飾盒。
然而開啟的那一瞬,她彷彿聽見了心碎的聲音,戒指?她立馬關閉盒子,他居然連戒指都給夏欣然備好了。
她牽嘴一笑,化盡蒼涼。
隨即取下手腕上的鐲子,放置在戒指一旁。
沒想到自己最貴重的,居然是那跟隨了她多年的筆記型電腦。
門口,她再度回首,環顧了一眼房間,而後開啟房門。
卻看見了聲色凝重的曾姨和小潔。
小潔不由分說的上前,按住她的行李箱,「少奶奶,這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合。」
此時的一句話,三人都紅了眼眶。
特別是她,本就哭過。
她吸了吸鼻子,「小潔,我和你家少爺,不是吵架,而是……」
離婚兩字還未出口。
「讓她走。」
一道凌冽的聲音,小潔嚇的,一下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