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說著轉頭看向她,手指著墓碑,「小薰就是她,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她叫藍薰。」
她嚥了咽喉嚨,始終未能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我第一次見她時,她坐在名貴的沙發上,一身公主裙,那時的她還有著黝黑的長髮,披在背心,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看見剛到門口的我,她從沙發上跳下,向我走來,眉眼彎彎,清清甜甜的叫了聲哥哥,她是那個家裡唯一對我笑的人。」
「可是老天卻要把她收回去,她甚至都沒來得及體驗一番人生。」
藍衛風說著,緩緩的閉上了雙眼,藍薰那蒼白的小臉浮現在腦海,「哥哥,我能做一次你的新娘嗎?」
一滴晶瑩滑下。
聶尹蕊看著這個從來都是從容、淡定、帶著溫和笑臉的男人,此時整張臉被無數的疼痛浸滿,她有種衝動給他一個擁抱,但是她卻始終未能做出。
藍衛風卻緩緩的站起,向隔壁的墓碑走去,「其實當時我恨,恨的不是藍家,而是我的母親,我恨她居然不要我了,把我交給藍家。」
藍說著,伸手去擦拭那個墓碑,「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她當時已是肝癌晚期,所以藍家知道了我的存在。」
聶尹蕊站起,心肝一顫。
「她甚至走在小薰的前面,小薰臨走前說,哥哥麻煩你照顧小薰的媽媽,而我會在另一個世界照顧好哥哥的媽媽。」
所以他的母親得以葬在藍燻的旁邊。
她上前去到藍衛風的身後,照片上的女人很美,和藍衛風有著幾分相似,二十幾歲的年紀,風華正茂。
墓碑上的雕篆,衛薰雪。
薰?她怔愣,她不知道藍薰的名字是誰取的,如果是藍的父親,那麼當年又會是怎樣的一段愛情故事。
聶尹蕊抬起雙手,擦掉眼淚,上前一步與藍衛風並肩:「藍……」
藍衛風卻斜跨一步,轉身與她面對面,攏了攏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而後定定看著她的眼睛,那對被淚水洗禮過的眸子,明亮剔透。
「蕊蕊,我是個私生子,你嫌棄嗎?」
聞言,她一愣,嫌棄?
她緊抿著唇,恰好一陣秋風起,凌亂了髮梢,也凌亂了兩人的心,看著他緊握成拳的手,以及微蹦的下顎。
她知道他在緊張。
半響,聶尹蕊微張了嘴,「你不是私生子,你是你爸媽愛的結晶。」
卻聽得藍衛風長笑一聲,不知道為何,這一笑,讓她想起了一首詩句,「無處話淒涼」。
笑定,他緩緩開口,「結晶?為什麼不說是衝動下的後果。」
「不是的。」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你還記得小時候和你媽生活那段時間,隔壁爺爺家的那個小孫女嗎?」
「幽幽?」藍衛風脫口,一臉驚詫。
聶尹蕊用力的點點頭,「她的手上有一份……」
「不好意思,打擾到兩位了。」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聶尹蕊的話,可是語氣裡怎麼也聽不出不好意思的成分。
熟悉的音質,她側臉抬眸,瞳孔依舊放大了一圈,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沐子睿的眸光並未與她的相撞,而是一直停留在她緊抓藍衛風的手上,而她彷彿也注意到,立馬收回了手。
而藍衛風那被她抓著的手,在她收回時,手指動了動。
「藍,我找你有點事,小夏,一會兒送聶小姐回去。」
沐子睿目光投向小夏,小夏立馬上前將聶尹蕊身上藍的外套取下,重新搭了另一件外套,而後將外套遞給藍衛風。
「藍總,墓地冷,我們正好多帶了衣服,您還是穿上吧,別感冒了。」小夏遞得畢恭畢敬。
藍衛風垂下眼瞼,掃了一眼小夏手裡的外套,靜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握著衣領一揮,披在了身上。
而後小夏轉身,對著聶尹蕊道:「聶小姐,請。」
聶尹蕊眉頭一皺,為何他現在還要並且還能對她指手畫腳,可是一想到現下的場景,她並未多說,而是選擇轉身離開。
可是剛一轉身,手卻被人拉住。
「我不著急,你慢慢考慮。」藍衛風說完,鬆開了手。
而後四人離開了墓地,她與小夏走在兩個高大男人前半步的距離,可是她剛坐上賓利,卻看見藍的車如離玄的箭,消失不見。
但是在車經過賓利時,她依舊看見駕駛座上坐的是沐子睿。
開這麼快,他不要命了,一顆心居然懸起。
而還在給她關上車門的小夏,如看穿她心般:「聶小姐不用擔心,總裁他車技很好。」
她尷尬的收回視線,「我沒擔心,我只是怕他撞到那些無辜的人。」
可是她分明看見小夏的眼裡,閃過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剛坐定的她,餘光卻瞟見一個身影,有些熟悉,她再次偏頭去看,甚至腦袋都伸到了車窗外,是他,上次在姐姐墓碑前的那個男人。
「小夏,你等我一下,我去辦點事。」她話還在嘴邊,已經推門下車,完全不顧小夏在身後的呼喚。
她小步跑到男人身前:「你還記得我嗎?」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擋,以及問話,驚得猛的抬頭,眼裡寫滿詫異,搖著頭,隨即彷彿是想起什麼,「是你?」
她平靜的點點頭,「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萱依姐嗎?」
男人遲疑了半秒,還是點了點頭。
墓碑上雕刻如書法的字,放好花束的男人,伸手不斷的擦拭,看著上面黑白的照片,眸底全是化不開的痛。
她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的動作,「你經常來,對嗎?」
男人擦拭的手頓住,收回,依舊平視著照片,「半個月來一次,平時得工作沒辦法每天都來。」
她側目看著男人沉穩的氣息,灰黑拼接的大衣微敞,左手腕上半露的手錶,她雖沒看出是什麼牌子,但卻能確定不凡。
「你很愛她,對嗎?」聶尹蕊再次開口。
這一問,男人垂了眼瞼,半響開口,聲音卻滄桑,「可是,我負了她。」
「能給我說說你們的過去嗎?」聶尹蕊向男人靠近了一步。
男人站起,手伸進褲兜,拿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隨即想起什麼,看向她:「建議嗎?」
她原本手半掩鼻子,煙總是嗆人的,聽他這樣一說,反而不好意思的拿開,搖搖頭。
男人吐出一口青煙,墨黑的眸子幽深,「故事很長。」
她輕聲一笑,「願聞其祥。」
男人用手指將嘴邊的煙夾開,青煙便從嘴裡溢位,眉尾一挑,薄唇微張,「好奇心很重。」
聞言,她瞳孔微放,眉頭一皺,隨即又微笑舒展。
「如果我說,我這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聆聽別人的悲涼來尋找自己心裡的平衡。」
說著,她的小臉俏皮的一揚。
聞言,男人輕聲一笑,大拇指按了按眉心,「看來小丫頭,最近過得不是很順心。」
小丫頭?聶尹蕊白他一眼:「你見過二十六歲的小丫頭?」
女人不是都不喜歡錶露自己的年齡嗎?他唇畔淺勾,「在我面前依舊是小丫頭。」
聶尹蕊:「……」
沉默的片刻,男人的目光再度回到墓碑上,神色變的凝重。
她抿著唇,看著男人褶皺的眉心,嘴唇蠕動了半天道:「我叫聶尹蕊,花蕊的蕊。」
男人側目看向她,半響開口:「我叫孟恆,恆久的恆。」
孟恆,聶尹蕊默唸,自顧自的點點頭,「那咱們言歸正傳吧。」
她這毫無章法的談法,以及饒了一圈還能回到原點的思維,竟讓原本心情沉重的孟恆輕笑出聲。
而他這笑,反而讓聶尹蕊覺得莫名其妙,連嘴都微嘟起。
「為什麼這麼想知道,告訴我一個真實的理由。」孟恆掐掉手裡的香菸,從兜裡拿出個盒子放在墓碑邊,將菸頭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