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尹蕊搖了搖頭,「他還沒打電話來嗎?」
夏天正欲搖頭,兜裡的手機卻震動起來,他條件反射的拿起,而聶尹蕊正緊緊的盯著他,直到夏天一聲老闆出口。
她上前一把奪過電話,「沐子睿,我不用人看守著,不會去一哭二鬧三上吊……」
「好。」聽筒裡傳出沐子睿性感的聲音,繾綣著疲憊的沙啞,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聶尹蕊握著手機的手,很緊,甚至指節完全泛白,對方輕輕巧巧的一個字,她完全怔住,她甚至在那一瞬想了長篇大論。
可是人都不想聽她說,直接說好,那為什麼還要安排人來守著她,如此多次一舉,還是說他已經給夏欣然解釋過了?
即使有什麼分吹草動,也不會影響到他們?
聽筒裡再度傳出沐子睿的聲音,那麼的縹緲:「昨晚,對不起。」
對不起?呵,她聽見了心裂開的聲音,一滴滾燙順頰而下,落在地上,她知道夏天看見了,但是她確實控制不住。
她嚥了咽喉嚨,勾唇,一副平淡:「昨晚?我喝多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當睡夢中被狗啃了一口,無所謂。」
說完趕緊將手機遞給夏天,她的唇瓣已輕微顫抖,她怕他聽見,她現在僅存的便是自尊,她也怕他再說出那些,字字錐心的話。
夏天拿著手機,去到窗邊接聽,她很感謝此時的小夏沒有揭穿她,而後她便聽見門關上的聲音。
坐在沙發上的她,兩眼是空洞的,血液是凝固的,唯有眼淚的熱的,還在不斷溢位,滑落成線。
沒過多久,夏天折回,站在她的身邊,站了半響,最終拉過她的衣袖,將一盒藥放在了她的手心。
於此同時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後面是夏天兩個字。
聶尹蕊看著藥盒上的字,緩緩抬頭,看見的是夏天低著的頭,並未看她,她唇畔顫著,哽咽開口:「謝謝。」
她緊緊捏著藥盒,盒身變得扭曲,當關門聲再度響起時,一道撕心捏肺的哭聲響起,她的身子從沙發上滑下。
坐在了地上。
眼淚如開啟了閥門,止不住的流淌,她的聲音已有些沙啞,她拆開藥盒,去夠茶几上,夏天走時留下的水杯。
水已經涼透,她將藥扔進嘴裡,拿起水杯,仰頭,喉嚨一動,藥隨著食道進入胃裡,在胃液的溶解下與身體合一。
手機,因為不斷的震動,在茶几上,移了位。
聶尹蕊緩緩的睜開雙眼,漆黑的瞳孔與白晝形成強烈的對比,眼底那抹暗殤,彷彿要幻化成永恆。
她依舊坐在地上,身子倦縮成團,暖氣開得很熱,但是心卻很涼,手機再度響起,她知道手機響了很久。
只是夢裡的她始終掙扎不出。
她微動了身子,還是打算去接電話,可是這一動,才發現她的手腳已經麻的沒有了知覺,她適應間,手機靜止。
直到手機再次的傳來震動聲,她抬起右手,拿過手機,看著閃爍的螢幕,滑開,置於耳廓。
便聽得聽筒裡傳來焦急的聲音:「沐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所以沒有接電話。
她拿下手機,滑動,柳絮的十二個未接來電,又重新放回耳邊:「沒事柳絮,不好意思,今天週末,我睡著了。」
聲音極度和緩。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柳絮說著,長長吁出一口氣。
「傻瓜,我哪能出什麼事,社會好公民,夜晚也不出門。」聶尹蕊故作輕鬆的口吻。
電話裡一陣沉默。
而後,柳絮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沐姐姐……你和子睿哥怎麼了?」
真是陰魂不散的名字,她心裡一咯噔,好不容易麻木的心,又牽起絲絲生疼,「我們離婚了。」
「離婚!」那端一道炸響的聲音響起。
「嗯。」從聶尹蕊喉頭溢位。
又是一陣靜默。
「是因為那個女人嗎?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柳絮的聲音輕微。
她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間撰緊:「你在美國?」
「恩,我爸非要讓我在這邊學習,說是度一層金。」柳絮聲音輕甜,「咦,沐姐姐,你怎麼知道?」
聶尹蕊撒了個小慌,不痛不癢,「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哦。」柳絮木訥的道,隨即聲音變得憤憤不平:「我又看到他們了,沐姐姐,你別怕,我這就去給你討公道。」
她彷彿聽見柳絮因走得急,飄進電話裡,呼呼的風聲,她趕緊叫道:「柳絮,別去,她是夏欣然。」
「然學姐?」柳絮經查又複雜的聲音響起。
聶尹蕊本想回應,可是乾涸的喉嚨,竟然發不出一嗯字。
「子睿哥對她還真是愛,以前為了保護她,掩人耳目,便利用秦燃。」
柳絮小聲的嘀咕,仿若自言自語,可是卻清晰的傳進她的耳膜,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她卻是懂得太過透徹。
夏欣然和秦燃有一個相同的字,所以沐子睿和夏欣然一切的通訊備註或者其他,都只用一個「然」字。
這樣即使被人看見,也會以為秦燃,而這個圈子都預設了他與秦燃,便不會阻擋,看來那時他和夏欣然便就遭到了家人的反對。
她當初不也是這樣,將然學姐誤認為是秦燃嗎?
原來他身邊的女人的存在,都是為了保護夏欣然,她亦不例外。
「沐姐姐?」柳絮如泉水叮咚般的聲音響起。
她咬了咬唇畔,睫毛浮動:「我在。」
「我差不多應該快回去了,我來找你。」柳絮道。
「我沒事,謝謝你,柳絮。」
聶尹蕊掛掉電話,只覺頭昏腦漲,腫泡的眼皮,甚至影響了視線,隨即起身,向浴室走去。
她還有自己。
公寓
沈艾踩著絨毛拖鞋,從廚房奔出,聽到不斷的敲門聲,一臉的不悅,明明有門鈴,但還是趕緊脫掉圍裙。
朝門口跑去,嘴裡還不斷回應著:「來了,來了。」
沈艾去到門口,擰開門鎖,還未拉開門,門便自動的順勢開啟,而後一堵人牆落下,沈艾連連退了好幾步。
直至腰抵在了鞋櫃上,而那人直接撲倒在她身上。
沈艾發出悶哼一聲,精緻的五官一皺,腰上疼痛襲來,她推了推身上的人,那人卻如同一攤爛泥般。
而後一陣刺鼻的酒精味竄進鼻腔。
沈艾垂下雙手,眼底暈墨出不見底的深遠,無數的漩渦在裡浮浮沉沉,半響,她粉色薄唇張翕:「藍總,現在是下班時間。」
話畢,房間又恢復到寧靜,回覆她的只有或輕或重的呼吸聲。
頃刻,沈艾感覺到身上的人開始往下墜,這才一把抱住男人,奈何一米六三的她根本抱不動一米八三的他。
她只好連拖帶拽。
沈艾倚靠在床邊的壁櫃上,手指緊緊的扣住壁櫃邊,緊咬住的唇,緩緩鬆開,而後一道自嘲的笑在唇邊醞卷而出。
辦公室
聶尹蕊怔看著一本營銷手冊,這是她自己去買的,可是大半天的時間過去了,書依舊停留在那一頁
她的眸子裡,倒映出的文字亦沒有變過。
直到臨近的高跟鞋聲,這才被打破,她趕緊站了起來,便看見一道玫紅打底裙,外面裹了淡黃皮草的宋幀走了過來。
她一頭酒紅色捲曲長髮順在一邊,黑色的眼線,金色的眼影,時尚而女人。
宋幀將一個資料袋放到聶尹蕊的桌上,帶著花瓣戒指的食指指了指道:「妹妹,這是許氏集團的資料,以及他們部分領導層的資料。」
宋幀說著,俯下身軀:「不過許總的資料隱蔽性比較強,我們也沒弄到多少,不過你是新人,瞭解錢經理就行,許總我來應付,今晚應酬,希望我們能出師大捷,拿下訂單。」
聶尹蕊木訥的點點頭。
宋幀七寸傾斜四十五度,餘光掃過她憔悴的臉龐,隨即又轉回,緊盯著她,「妹妹,你最近沒睡覺?」
聶尹蕊對上宋幀的眸光,手指輕觸到臉頰,瞪大的眸子掩蓋著眼底的心虛:「睡了,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