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月夜,漫步的人生便拉開篇章,每晚,從沐淺語那裡出來,回家時,兩人,都會在夜色下走走。
「沐子睿,小語的手術定下來了?」
「嗯,這週四上午。」
「也就是後天?」
「嗯。」沐子睿將外套脫下,夜風有些微涼,他甚至感覺到空氣裡的溼度,那是要下雨的徵兆。
「那你怎麼看顧言默?」
沐子睿披衣的手一頓,隨即繼續著動作,「沒怎麼看,一般都在看你。」
聶尹蕊:「……」
他居然這樣給她解釋了一遍,她口裡的「看」……
突然,一滴冰冷落至睫毛,她眼皮一顫,揚頭,攤開掌心,「下雨了?」
「嗯,今天天氣預報也抱到有雨。」他拉起她,轉身,黑色的賓利就在身後。
聶尹蕊卻一把拽住他的手:「別啊,你沒聽過雨中漫步嗎?那才是唯美,而且這春雨綿綿,細如毛,下不大的。」
她說話間,夏天已經拿著一把傘走來,遞給沐子睿後,又轉身回到了車上。
她看的驚詫,隨即又彎起了眼角。
沐子睿已撐開傘,舉過她的頭頂,兩人轉身,繼續了步伐。
如毛的細雨,幾乎不見,卻在飄落至地後,很快的溼了地面,還真是集體的力量是強大的。
「在想什麼?」沐子睿聲音輕輕,很是溫柔。
「突然聯想到一首詩。」她眼瞼再度上掀,「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是不是很應此景?」
「嗯。」他微笑,兩旁暖黃的路燈,描摹著兩人的輪廓,在細雨中,襯出基調,忽略了路人。
他的注視,聶尹蕊下顎微揚,看向上方,眉頭輕皺,「這傘真醜。」
沐子睿:「……」
聶尹蕊頭轉了個三百六十度,連帶著身子都斜轉了去,突然轉身,手指著斜上方的便利店。
玻璃櫥窗裡,排列著五色的傘支,「那個,沐子睿那個白色的透明傘,我想要那個。」
沐子睿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現在?」
聶尹蕊轉回身,頭點的像啄木鳥般。
沐子睿又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將傘遞給她,聶尹蕊卻沒有接過,而是將他的衣服,從肩頭,移到了頭頂。
「快去吧。」她朝他擺擺手。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此刻竟然異常明亮,「我很快回來,你可以到車上去等。」沐子睿邁開步伐。
看著沐子睿離開的背影,聶尹蕊的手已經伸向了褲兜,手機微弱的震動已經停止,她斜了寫身子,避開夏天的視線。
蓋在頭頂的衣服,也有著同樣的作用。
她將手機再身側,將螢幕亮光調變最低,就著未接來電——陌生號碼,摁鍵撥回。
「你不是說,怕被發現,所以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嗎?」
「這雨中漫步被打攪,確實是一件值得生氣的事,不過,可別被這雨的美忘記了洪水的殘酷。」
「忘記?」她輕嗤一聲,「你覺得需要吃安眠藥來度過的,能忘記?」她微頓,「說吧,什麼事,他很快回來,我沒多少時間。」
「還真是時間的問題,我們確實沒有多少的時間,他們在查我,我怕他們這樣一擾,亂了我的寧靜,而我,這一心煩,牽扯到他人。」
聶尹蕊握著手機的指節,寸寸變白,連帶著臉色,還好這一切,被夜色,隱藏的剛剛好,「放心,我的落實不會超過我們約定的一個月時間。」
電話那端一聲輕笑:「聶小姐該不會是想等到那最後一刻吧?」
「當然,不會。」
「那希望最近就能聽見聶小姐的好訊息。」
「還請你到時,不會失約,事後立刻派人來接我,我可不想坐牢。」
「坐牢?聶小姐多慮了,就算檢測,出來的結論,也不過是突發性的……」
「怎麼?zero,是不想來接我了?」聶尹蕊打斷男人的話。
「你回去那天,一切就準備就緒,只是聶小姐的行動較為遲緩……」
沐子睿拿過雨傘,在櫥窗前,回望一眼聶尹蕊的臉,可是陰在外套裡,他看不見,隨即他轉身朝收銀臺走去。
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手裡多了電話,他撥號而出。
「尼歐,怎麼樣?」
「你寄過來的資料,我都看過了,情況大概瞭解,她現在還繼續吃著安眠藥在嗎?」
「嗯。」他喉頭微動,嗓音充斥著沙啞,眸色都黯然了幾分。
「我建議立刻給她停止,安眠藥只能讓她的那種恐懼越埋越深,這樣會對後面的心裡疏導增加難度。」
沐子睿拽著傘的手,收緊,如果可以的話,他又怎麼會願意她吃安眠藥。
「那她這種,可以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治療嗎?」
電話那端短暫靜默後,開口,「很難,心裡治療的第一步,就是要患者開口,說出內心的隱晦,那是讓她去面對的開始。」
「不過,一般情況下,患者都會選擇逃避,甚至拋重就輕的說,但是我們可以通過對患者的觀察,進行捕捉,瞭解情況。」
「如果,不是患者自願走進心裡資料室的,一般情況下,還會特別的牴觸,在爭得家屬同意的情況下,我們會選擇用到一部分催眠治療。」
「但是,這些都建立在病人要親自出面,也就是她會知道的情況下,不過,肯定也有……」
電話那端說著,突然頓住。
「子睿,你知道心裡治療最忌諱的是什麼嗎?」
沐子睿眼瞼輕垂,緊抿的唇瓣,掀開,「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