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垂落,也拿起刀叉,開始切割。
只是連著切了兩塊,都是還微帶血的肉,她眉頭輕蹙。
抬頭,是沐子睿,全神貫注切割的神情。
不是什麼都知道嗎?
她從來不吃不熟的牛排,這該知道的,就不知道了。
她叉子一下,有些撒氣,叉起一塊,放進嘴裡。
五官即刻緊皺,正欲吐出,便聞得沐子睿的聲音,「誰讓你吃我的。」
對面,沐子睿已站起,深藍的襯衫,襯出他的穩重,頎長的身軀,更加挺拔。
他手裡拿著的主碟,裡面的牛排,已經切成小塊。
聶尹蕊一臉茫然,木訥的眸子,是沒有咀嚼的嘴。
沐子睿放下碟子,抽出紙巾,置於她的嘴邊,「吐出來。」
聶尹蕊眉目微凝,伸出手,欲去拿紙巾,卻被沐子睿一個抬手,揮開。
「吐出來。」他再次開口。
語調未變,沒有刻意的提高,也沒有壓低,但每一個音節的吐出,都自含霸道。
她欲偏過頭,目光都落到餐巾上,卻被他扣住她後腦勺的手,止住。
「乖,聽話,吐出來。」他的聲音驀地一柔。
她居然無法抵抗,將嘴朝紙巾出湊近了些,這才吐出。
沐子睿抬手,直接用指腹,輕擦這她的嘴角。
她望向他,目光是凝視的濃稠。
「以後,我自己來就好。」她輕聲開口。
「怎麼,怕我嫌棄你?」他菲唇張啟。
聶尹蕊默不作聲。
「傻瓜,你是我妻子,還記得當初,牧師的話嗎?無論貧窮富貴,健康或疾病,我們都要共同進退,所以,蕊蕊,請相信我。」
聶尹蕊睫毛輕顫。
沐子睿手指摩挲著她的臉,微笑著站起,拿過七分熟的牛排,轉身,回到座位。
夜風微過,燭火輕舞,映襯在她臉頰,盈盈光影,卻恰好遮住了臉上的神色。
主蝶裡的牛排,一塊一塊,是熟透的肉色。
輕咬的唇瓣,是緊收的心房,她拿起刀叉,叉起一塊,放進嘴裡。
鼻尖在泛酸,她用吞嚥去強壓。
請相信我……
他的聲音,在耳廓。
她又插叉一塊,放進嘴裡。
如是反覆。
突地,她牽起嘴角,像是在笑。
「還是煮熟的好吃,你怎麼會喜歡吃那種還帶血的……」
她的聲音歡快,最後一句還做了一個惡寒的動作,是故意的搞怪。
「那是因為……我口味比較獨特。」沐子睿將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動作優雅。
額……
她怎麼聽出了另一番風味。
下一秒,沐子睿的聲音再度響起,「喜歡……西餐一次性,全部上齊,來任意挑選的。」
聶尹蕊:「……」
良久,他們都沒有說話,彷彿都在認真的享受著這份美食,這份燭光晚餐。
只是,她會看他,他在看她。
在燭光中,她會走神,他會深目。
主餐碟裡,乾乾淨淨,她抬眼看向他,眉眼彎彎,酒窩突顯,他的眉目,就在那一瞬舒展而開。
她拿起紅酒,微舉,他亦拿起,一個相碰的動作,她微抿一口,「子睿,你說我們在一起,會幸福嗎?」
沐子睿端著酒杯的手一頓,醇香紅酒,未能入口,他拿開,「會。」
她再度彎起了眼角,拿起餐巾,輕輕的擦拭著嘴,整個動作,矜貴而典雅,這樣的氣息,和某人很像。
緩緩的,在放下餐巾時,她站起。
他的外套還在她肩,她甚至已經是穿上,而不是披著。
他的外套,於她而言,還是過於寬大。
她走至他的跟前,伸出手,「介於你的回答,沐太太很是高興,所以想請萬尊的沐總,跳一隻舞。」
沐太太……
沐總?
多麼合拍的稱呼,此時落進他耳膜,卻總覺很是生硬,他眉梢微動,並未站起,「你叫我什麼?」
聶尹蕊唇瓣一勾,「沐總,這沐太太當然要沐總來配。」
沐子睿點點頭,「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稱呼我……」他說著一頓,站起,手抬起,置於她掌心上空,卻不落下。
「叫一聲老公。」
老公?
聶尹蕊心下一緊,抓住裙襬的手指,也不自覺撰緊。
突然她重哼一聲,「不跳拉倒,逗我玩兒呢……」說著,一個轉身,卻又立刻被某人給撈回。
「逗你玩兒?我怎麼覺得你是在逗我玩兒。」沐子睿攬著她的腰,四目相對,輕聲道。
聶尹蕊瞪了一眼,「我一個女的,邀請你跳舞,手都伸出那麼久了,你居然將手放在上空,就是不落下,這是羞辱,羞辱,知道嗎?」
沐子睿:「……」
他不過就是想聽她叫他一聲老公,而不是語氣生硬的沐總,怎麼就成他羞辱她了?
這事實扭曲的。
羞辱?
她是沒見過,其他女人在晚宴上,給他伸手時,他那冷漠的舉動,或是隻限於皮肉的笑。
看著她緊繃的小臉,那微揚下巴的理直氣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朝一旁空地走去。
「幹嘛?」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聶尹蕊一怔。
「跳舞,還能幹嘛,還是……你想幹嘛?」沐子睿一個迴轉,嘴角漫不經心的牽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聶尹蕊眼瞼輕垂,看上起,像是因為他的話,而生出的一種嬌羞,其實那是惆悵的掩蓋。
此時此刻,她突然有點希望,沐子睿不接受她的邀請。
他的右手抓起了她的左手,掌心相握,他的左手拉過她的右手,落到他的肩上,而自己的手則搭到她的腰肩。
小提琴,已換了一首樂章,是輕柔的交際舞曲。
「嗯……」一聲悶哼。
「對不起。」是聶尹蕊有些驚慌的聲音。
「嗯……」又是一聲。
「啊,對不起……」
沐子睿眉頭蹙,抿著的唇瓣,帶著濃濃的不悅,聶尹蕊自是看見。
「是不是很疼?」
「嗯。」沐子睿答的相當誠懇,在她微嘟的唇瓣下,他再度開口:「不過,比起這個,我更不想聽見對不起。」
他將她的左手也放到他的肩上,而他的右手,也落到了她的腰間,那是相擁的舞姿。
「聽著音樂,慢慢跟著我的步伐。」他說著,唇瓣湊到她耳廓,「要是再踩到我,就用親吻代替對不起。」
聶尹蕊:「……」
夜風輕起,竄動了燭火。
她放遠了視線,那裡夜空浩瀚,沒有了明月,更像一個無底的黑洞,能吞噬人心,她長睫輕顫。
瞳孔,在這燭火的光影裡,漸漸暗沉,最終釀成漆黑,掩進眸底,蔓延成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她的手,緩緩移進衣兜,沐子睿的外套,但是她知道,必定會穿在她的身上,夜風總是微涼。
起身前,她手包裡的東西,已被她移進衣兜。
「老公。」
她輕輕一聲,沐子睿的背脊卻是一僵,她以為他必定會一把推開她,但是他沒有,反而將她深深箍進身體。
「蕊蕊,我愛你。」
針筒落地,擲地無聲。
「所以……我從來沒有,你呢?」沐子睿的聲音在變的虛弱。
而她已雙目呆滯,心像被什麼碾過,痛的麻木。
「你後悔過遇見我嗎?」那天,她在雨巷裡的問話飄進耳裡。
「沒有。」
「從來沒有。」
這是他的回答。
而她,並沒有回答他的那句,「你後悔遇見我了嗎?」
沐子睿慢慢滑下。
她,呆滯的像個木偶。
他的那句問話,還在她耳邊縈繞,聲音越來越空靈,在他墜地時,她眼瞼垂下,迎上的是他的深眸,正緩緩閉上。
淚,終究滑落。
「啊……」驚聲的尖叫,是捨棄了小提琴向外跑去的小提琴師們。
很快,她聽見了腳步聲,不多,但卻焦急。
「你對他做了什麼?」一個熟悉的女聲,帶著質問,在她身側響起。
她看著她,很快蹲在他身旁,伸手輕撫他的臉,「沐沐?沐沐,你醒醒,你怎麼了,你別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