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暈過去時,不過晨曦,而現在已是黃昏。
心裡有什麼在攪動。
她竟握住了竹筷,夾起飯盒裡的菜,放進嘴裡,是一片豬肝,補血的,她知道。
那份攪動還在,能亂了所有,她甚至有點希望,他剛剛是真的離開,不回來也行。
因為她自己清楚,那份魔怔,正在她心底紮根。
看著她咀嚼,他嘴角才牽出一抹溫色。
她是不知道她暈倒時,他那窒息的一下,他以為是自己在去擋她時,揮開的針筒,扎到了她。
直到,醫生說,她不過是最近疲勞過度,而且身體有點虛,情緒激動下的暫時休克。
他這才猛的鬆了一口氣。
卻依舊守著她,寸步不離,他也不是什麼她不醒,就不吃東西,那種。
而是他真的不餓,不知道餓。
這次,為了騙過炎復,事情做的很是逼真,所以他不得不將事情真相告訴了沐嚴正。
畢竟這兒子出這麼大的事,如果父母都還沒有動靜,誰會相信。
正好,他們可以回來看看小語,手術很成功,沒有排斥。
只是……昨夜,他爸又帶著他媽回了德國。
這算是他的央求,出了這樣的事,他的母親,必定不會給聶尹蕊好臉色。
即便,蕊蕊也是受害者,而且從根本來說,還是受他的牽連。
但這婆婆,怎麼著估計都會認為是兒媳婦不對,畢竟這中華上下五千年的婆媳關係,何況向琴本就不喜她。
在這點上,沐嚴正居然選擇了支援他,以那邊專案出問題為由,還有點生拉硬拽的成分在裡面,終於昨夜9點坐上了飛往德國的飛機。
只是沐嚴正在走前,說,「我這個父親,還是失責,這麼大的事,居然都不知道。」
其實,他知道,他爸不知道,是因為小語的事,他爸主動遮蔽了所以國內的訊息,畢竟向琴也是精明的。
他的眸光再度掠過她。
腦海裡,竟浮起曾經,那個他們失去了那個孩子的一週。
那時她在裡,他只能在外。
這次,他終於能在裡守著她。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被這個傻妞給吸引的?
他嘴角縷起層層笑意。
「蕊蕊,其實我說那些話……」
「他們去哪裡旅遊了?」聶尹蕊的開口,打斷沐子睿的話。
沐子睿唇瓣微抿,他不知道她是真的急切的想知道,還是不想聽他說,但他依舊回答,「紐西蘭。」
聶尹蕊點點頭,「那確實是我爸嚮往的地方,不過,他們怎麼會同意在非寒暑假的時間,跑去旅遊,你費了一番心思吧?」
沐子睿點點頭,「咱爸確實挺高興,咱媽也高興,剛開始她們也確實不同意,不過辦法總在人腦嘛。」
沐子睿說著,唇瓣漫不經心的的勾起。
「事情也過去了,你可以給他們打個電話,畢竟時間久了,還是怕他們懷疑。」沐子睿說著遞過手機。
「現在?」聶尹蕊目光落在手機上,脫口而出。
她如果沒計算錯的話,紐西蘭現在應該是晚上11點了,或許爸媽睡了呢……
但她還是接過了手機,畢竟如沐子睿所說,時間久了或許會引起懷疑,她本就不想攪亂爸媽正常普通的生活。
她指尖一滑,螢幕開,還是沒有屏鎖。
她觸開撥號鍵,不過摁了三個數字,手機上就自動顯示了那串號碼。
備註顯示——爸。
「你是忘了我對他們的稱呼。」沐子睿的聲音,再次漫進耳膜。
與此同時,電話也撥通。
只是久久的,沒有人接聽,直至電話自動結束通話,她突慌了眉梢,正欲重播,那邊卻已撥回,她趕緊滑開接聽。
不等那邊張口,自己便率先出口:「爸,給你打電話不接,你播回來幹嘛,國際長途很貴的。」
沐子睿:「……」
「子」子還瀰漫在嘴邊,聽見時自己女兒的聲音,聶成致嘴角裂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呢,爸還扣你那點錢?」
「又不是我的錢……」她嘟嘴而道。
「你這孩子,這說話越來越不著邊際了,身體調理的怎麼樣了?」這一次響起的是喻婉的聲音。
調理身體?
她眉目一怔,沐子睿卻辦握了拳,置於嘴下,輕咳兩聲。
她餘光斜掃他一眼,拇指摸索到側鍵,按下減音鍵,甚至上身斜挪。
「我不胖不瘦,調理什麼身體。」
她撇嘴的話,沐子睿沐子睿只覺額上青經,突突一跳。
他用指腹壓住,揉了揉。
「什麼!」她提高的嗓音,甚至有些尖銳。
沐子睿揉著的手,一頓。
不知道電話那端說了什麼,就聽見聶尹蕊訕訕的笑:「呵呵……是啊,正在調理,醫生說調理的都差不多了。」
沐子睿抿起的唇瓣,在壓制中,依舊彎起了弧度。
聶尹蕊請了清嗓子,決定轉移話題,「玩兒的高興嗎?紐西蘭很美吧。」
「嗯,和電視裡一樣,高興倒是高興,就是心裡還是有點牽掛(學生們)……」聶成致的話,讓她不自覺彎起了嘴角。
「好不容易出去玩兒,就別再牽掛,而且學校也難得準你們這麼久的假。」
畢竟聶成致經常帶著高三,幾乎寒暑假都在補課,真沒有像其他老師那樣,有著世人羨慕的假期。
聶成致剛嗯了一聲,手機便被喻婉搶去。
「蕊蕊,今天張老師在微信圈裡@我,我和你爸才知道,居然以你的名義,給我們學校娟了棟實驗樓,這是不是我們家子睿做的?」
「啊……」這一聲帶著疑問的驚歎,完全是情不自禁,一點也沒有過大腦。
一棟教學樓!
她餘光斜瞄著某人,那慵懶的神情。
「你不知道?」喻婉的聲音再度而出。
「啊……對,是,是他,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她知道才怪。
其實,事後,她也想過,她說不知道也沒什麼,當時就是欲蓋彌彰。
「那什麼,媽,你和爸玩開心點,我就掛了,該出去散步了。」
掐斷電話,她便睨著他,某人那微彎的嘴角,她……
沐子睿又將菜夾到她碗裡,「快吃,吃了我們出去散步。」
聶尹蕊:「……」
「你才月經不調,壓力大,不容易受孕,你才在為了生孩子調理。」
原來她爸媽不給她打電話沒事這個原因……
不給她壓力!
好讓她好好調養……生、孩、子!
「是是是,我月經不調,我不容易受孕,不是我媳婦兒。」
聶尹蕊:「……」她感覺到耳根在發燙。
見聶尹蕊不動聲色的瞪著他,他又補充道:「我一直都在為生孩子調理,煙都戒了,戒的很辛苦。」
他最後的五個字,居然還加了委屈的語調。
聶尹蕊微垂下眼瞼,不去看她,重新拿起的竹筷,在米飯裡攛掇。
「那個……那棟教學樓,你既然都捐了,也撤不回來,你去改成你的名字。」
沐子睿眸色微沉,她今天的話,所有的,都在分你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吱」的一聲微響,像是斷裂的聲音,她五指收緊,握著竹筷的手有些僵。
「嗡嗡……」
桌上沉聲起,一陣震動。
沒有誰去接起,閔謙在名字,就那麼肆意的在螢幕閃爍。
最終,沐子睿修長的手機伸過,將手機拿起,滑開接聽鍵,但也同時,點下了擴音。
手機,被重新放置到桌上,他這才伸手,去掰開聶尹蕊的手指。
「老大,那個叫炎涼的,已經查出,她原本姓韓,名婷婷,是炎復最初出道時,老大的女兒,因被仇家追殺,而將女兒託付給了炎復。」
「從此後,改名炎涼,炎復出於感恩,對炎涼也就是韓婷婷十分的好,完全是當作女兒來養的妹妹,給提供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成長環境。」
「這些炎復抹的很乾淨,幾乎查不到,而且也是那幾年,炎復洗黑染白,還在商界有了質一般的飛躍……」
「廢話去掉。」沐子睿突然淡淡的開口,打斷了閔謙的話。
閔謙雖然住了住,但還是聽見他一句小聲嘟囔,「這不是為炎涼能讀貴族學校,做鋪墊嘛。」
兩人:「……」
閔謙的嗓音,再次鄭重其事的出現。
「炎涼所讀的初高中,也正是老大您讀的初高中,只是她小了太多屆,比小語還要小兩屆,而高中正好是我們就讀大學的附屬高中,所以,炎涼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你眾多追求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