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落，高麗夾菜的手一頓，傾斜向上的眼，同葉國真默契一視。
而葉倩倩，餘光緊隨兩人，見狀，心下一緊，趕緊又道。
「不是，您們別這麼緊張，我就是剛剛瀏覽網頁看到，隨口問……」問。
第二個問字，還未出口，就聽見高麗放碗的聲音。
葉倩倩扭頭，是高麗步進臥室的背影，那個「媽」字，如梗在喉。
她扭回頭，看向葉國真，葉國真微垂著眼瞼，神色凝重。
「啊！」突地一聲驚呼，葉倩倩揉著背，扭轉。
她的身後，緊咬著唇瓣的高麗，手裡正握著一根藤條。
這個小時候用來打她的藤條，那時的她，不止一次想要掰斷它。
葉國真見狀，趕忙站起，上前奪過高麗手裡的藤條。
「麗麗，你這是幹什麼？孩子都是大人了。」
「大人？」高麗一鼻嗔一聲，「她做的這是一個大人會做的事嗎？」
「拋棄父母，消失三年，去生一個沒被承認的孩子。」
「葉倩倩，你知道責任兩個字怎麼寫嗎？我當初教你自尊，自重，自愛，你學到哪裡去了？」
高麗說著，又要去拿藤條，被葉國真手一移，躲開。
她上下起伏的胸口，是泛紅了的眼。
葉倩倩緊抿著唇，淚不斷滑落，蜿蜒進嘴角，鹹澀泛苦。
葉國真伸手去拉高麗，使了不少的眼色，這才將高麗推搡進臥室。
一桌的佳餚，就這麼被閒置，葉倩倩手落到大腿，指甲陷進肉裡。
臥室，房門緊閉。
老兩口靜坐床邊，高麗默默的留著淚，葉國真輕拍著她的肩，一臉凝重。
「老葉？」
「在。」
「我們倩倩以後怎麼辦？」
葉國真唇瓣微抿：「什麼怎麼辦，她不過是做了未婚媽媽，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可是，一個女人她……做了未婚媽媽，這以後的日子得何等艱辛。」
「她還要不要嫁？這嫁又能嫁的如何，婆家會不會因為這事刁難她。」
高麗說著，又是一陣哽咽。
葉國真臉色也沉了沉，但依舊積極的開口道。
「這不是還有我們的嘛，孩子我們和她一起養，不擔心。」
「至於這嫁不嫁，那是倩倩的緣分，就像那孩子，來了，或許就是和我們葉家有緣吧！」
說到孩子，高麗又是一噎。
「你說這孩子大了，看見別人都有爸爸，問我們要爸爸，怎麼辦？到時倩倩她不傷心？」
葉國真輕撫起她的背，「船到橋頭自然直，改變不了的，我們只能接受，畢竟孩子已生，也塞不回去。」
高麗輕點著頭，將頭靠向葉國真。
「這傻丫頭，獨自懷孕生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葉國真見她又要哭，趕忙開口，「你說我們小孫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是黑眼睛的還是藍眼睛的？」
果然，聞言，高麗止住了哭聲，抬起頭，「我們家孫子，當然得是黑眼睛的。」
……
臥室外，葉倩倩，背靠著側牆，通紅的眼眶，淚痕還在。
突地，房門從裡而開，葉國真從裡走出。
葉倩倩直立起身，「爸，對不起，我給你們丟臉了。」
葉國真抬手，去拭她的眼淚：「傻孩子，你以為你媽打你，是因為覺得丟了臉？」
他說著一頓，繼續道：「都為人母了，還不懂父母心？她是心疼的你，吃虧後還吃苦。」
剛乾的眸眶，再度溼潤，「爸，對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葉國真從她臉頰上移開的手，直接落到她肩上。
「傻孩子，別這樣說，爸就想問你一個事，如果當初爸媽知道你懷孕這個事，反對你生下來，你會把他打掉嗎？」
葉倩倩看著葉國真，雖然不明白老爸這樣問的意思，但還是認真的搖了搖頭。
葉國真點點頭，「進去吧。」
葉倩倩亦點點頭，正欲邁步，又聽得葉國真開口，「把孩子接回來吧，寄放在別人那裡，給人添麻煩。」
葉倩倩眸眼一亮，閃著晶瑩，「謝謝，爸。」
「傻孩子，謝什麼，我是你爸，對了我孫子叫什麼名字？」
葉倩倩一笑，「爸，是孫女，叫葉落兒，落葉歸根。」
葉國真思索的點點頭，嘴角彎著弧度，抬起的手，朝她輕揮，示意她快進去。
……
葉倩倩聽著聽筒裡傳出的拉長嘟音，輕輕的拉過陽臺門，嘴角淺彎。
「葉子？」
「熙源，落兒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能添什麼麻煩，你們家小寶貝，你還不知道，那一個一個老祖宗，我爺爺嘴都快合不上了，就是苦了我和我哥。」
「嗯？」葉倩倩一怔。
「這不是看著落兒，就想正統孫子了嘛，又開始各種催。」
葉倩倩掩嘴一笑，「是該催催了，你看你這都一大把年紀了，人可才剛剛二十出頭，青春貌美，再不加緊，就成別家的了。」
電話那端，一陣沉默。
「熙源……」葉倩倩試探一叫。
「我明白，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