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兆平,聽過最新農夫和蛇的故事嗎?
龍曉鵬的心再次咯噔了一下。農夫和蛇的寓言,中國人大概沒有不知道的。是一農夫見一蛇凍僵了,頓起惻隱之心,將蛇捂在自己的懷裡。人身的熱量令蛇活了過來。蛇活過來之後,第一件事,將農夫咬了一口。黎兆平將這個故事改了一下,在很多餐桌當成笑料。他,其實,農夫當然知道蛇,當初,他捂進懷裡的,根本就不是蛇,而是美女。一個美女凍僵了,他能不動心?可這不是一般的美女,而是美女蛇,醒過來之後,立即變成蛇了。農夫,日他媽,真是便宜沒好貨。老子以為今晚可以開個葷了,誰知道她先拿老子開了葷。這樣也好,老子今日免總算有肉吃了。他將蛇扔在地。然後尋草藥去了。過了一會兒再回來,那蛇又凍僵了,並且又還原成美女。他冷冷一笑,,樣,和老子玩陰的?你狠老子比你還狠。著,一刀切斷了她的頭,蛇身竟然沒變回來。晚,他先用蛇頭湯下酒,然後就抱著女人身子睡覺。
黎兆平提起這個故事,自然是暗示,他就是那個農夫,以前曾有恩於龍曉鵬,沒想到龍曉鵬是蛇蠍心腸,反倒咬了他一口。如果這一口咬不死他,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黎兆平之所以敢這樣.也是吃定了龍曉鵬。認定他的這一口.根本咬不死自己,僅僅傷點皮內而已。等他有機會反擊的時候,那就不是一點皮內之傷了,而是生死之難。龍曉鵬心裡也很清楚這一點,黎兆平現在是被自己關在籠子裡,成了病貓,一旦有機會讓他出去,他定然會成為猛虎。
和黎兆平周旋一午,身心俱疲。普通人以為審訊犯人是鬥智鬥秀,以前,龍曉鵬審訊過很多犯人,確實是貓玩老鼠,興致盎然。可面對黎兆平則完全不一樣,彷彿被審訊的不是黎兆平,而是他龍曉鵬。這種內心的煎熬,別人是無法體會的。臨近中午,另一個組來換班,龍曉鵬站起來離開。
剛剛坐汽車,手機接到一條簡訊。這條簡訊顯然發來多時.只是因為他關機了,才在他的門口徘徊,一旦他將門開啟,它立即鑽進來了。簡訊只有一句話:省檢已批准舒的申請,制定對策。龍曉鵬的心緒原本就很壞,這條簡訊,讓他更加的壞了。他突然惡狠狠地罵了一聲,準備回賓館換身衣服,然後出去放肆一回。
豈知回到房間,又遇到當頭一棒。他才剛剛進門,門都還沒有關,就聽到有人叫自己,轉頭一,一身名牌並且灑著濃濃香水的舒彥淺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後。舒彥的美豔多次今自己想入非非,此刻見到她,他彷彿見到鬼一般,心靈深處的震動.簡直無法形容。
他明知故問.你?你怎么會在這裡?
她指了指對面的房間,,我住在這裡呀。
龍曉鵬抬頭望去,房間的門是開著的。他有一種印象,自己回來的時候,這扇門也是開著的。並且,他還記得,這個房間昨天晚住的是一個男人。這是否明,舒彥早已經知道他住在這裡,並且摸清了他住的房間,然後將對門的宿客趕走,自己住進這裡等他了?他更進一步想,今天一大早,舒彥肯定是等在省檢,拿到省檢的檔案之後,便馬不停蹄趕到了這裡,然後開著門在這裡等自己吧。她也知道,如果給他打電話,他不會實話,對於他和黎兆平的關係,她是太清楚了。
喲,這麼巧呀,來,普通的握手即將成為帝的握手了。龍曉鵬了一句俏皮話,做了一個請進的動作,並且順勢攬住了她的腰。她並沒有拒絕,他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暗中想,來她是有求於自己?既然如此,下午就不必去歌廳了。關門後,他立即轉過身,一把將她抱在懷裡,並且將嘴往她的臉拱。
她一把將他推開,在沙發坐下,眼睛四處了,最後停在那臺手提電腦。
龍曉鵬的心猛一縮,太陽穴突突地猛烈跳動起來。電腦的屏保還在閃動,旁邊插著一隻u盤。電腦只要受到輕微振動,屏保就會消失,隨後將顯現螢幕暴風影音的播放器。
昨天晚,為了緩解壓力.他帶了一位姐出臺。這位姐頗有幾分陸敏年輕時的風采,令他想入非非。可不知怎麼回事,真刀真槍馬的時候,他老是不得要領,情急之中,他突然想到了王雷留在這裡的那些u盤。他將u盤找出來,插進電腦,直接拖到後段。他站在電腦前,仔細欣賞了一陣,有了感覺後,再回到床。後來,他竟然連電腦也沒關.u盤也沒有退出.便呼呼大唾了。
如果舒彥好奇,動一下電腦,事情可就麻煩了。他實在沒料到會出現這樣一個不速之客,還以為一般人不會進自己的房間。他很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將u盤拔出來,又擔心這樣做太冒險,只好強行將這個念頭壓下。後來兩人接觸的全部過程中,龍曉鵬一直都為此事提心吊膽著。
好在舒彥的興趣不在這裡,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的影印件,遞到龍曉鵬面前。
龍曉鵬不用,也知道那是什麼檔案,仍然強裝鎮定地了好半天。那份檔案非常簡單,舒彥的報告,只不過兩百來字,省檢的批示也只不過幾個字,很容易便可以讀完。龍曉鵬卻了好幾分鐘。他並不是要將字面深埋的意思挖出來,而是要迅速作出應對。
此前,他也想過應對之策,比如舒彥如果給他打電話,他可以找理由不在雍州,再約時間。舒彥如果直接提出此事,他可以這事沒問題,不過他還沒接到檔案,等接到之後再聯絡。就算舒彥有通天之法找到他,那也可能是一個星期甚至更久之後的事。那時,他再想辦法拖一拖,和舒彥打一打太極拳,這樣一來,拖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完全沒有問題。可現在的情形變化實在太快了,舒彥拿到批示後不久,就出現在他面前,顯然,她事前不僅摸清了黎兆平關在什麼地方,更摸清了專案組的住地,甚至連誰住哪個房間,都摸得一清二楚。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龍曉鵬驚出一身冷汗。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厲害了,如果兩人交換一下位置,她來搞偵查的話,還有什麼是她查不出來的?再退一步想,如果自己不和她配合,她使出點什麼下三路的手段,比如暗中調查他,結果會如何?需要天還是半個月使得省紀委或者省反貪局立下他的案子?此時,龍曉鵬才知道什麼叫進退維谷。
舒彥拿出手機,翻了一個,,龍書記,我今天收到一個段子,很好玩。如今當官,男女有別。男人是提錢進步,女人是日後進步。不知龍書記進步,提了多少錢?
龍曉鵬不得不在她面前裝正經,,這都是誰在胡道?
舒彥,也不全是胡道吧?我聽,如今當官,是一隻腳在牢門裡面,一隻腳在外面。龍書記,你可得當心喲。千萬別兩隻腳都跨進去了。
龍曉鵬聽出了她的話意,立即變了一張臉,質問道,你什麼意思?想威脅我是嗎?
舒彥,你是紀委書記呀,手裡握著人家的生殺大權呢,誰能威脅你?我這是關心你。你想呀,你的工作性質特殊,常常要和**分子打交道,難免會偶爾往監獄裡跑吧?俗話,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鞋子溼了不要緊,藏起來不讓人知道就行。對不對?
龍曉鵬暗想,這是什麼世道?怎麼什麼人都在自己面前硬起來了?想當初,為了一個案子,舒彥求自己的時候,那是多麼謙恭多麼溫順,自己半真半假地和她開玩笑,是要握手,她,你當真?他,你的手溫軟如玉,天下哪個男人不想握?她大笑,,我怎麼就沒發現這個世界有一個男人是不好色的?他,自然沒有,你知道中國詞將生命成什麼?性命。性命性命,沒有性哪有命?舒彥於是笑得花枝亂顫。她知道,這個詞的發明權屬於黎兆平,他常掛在嘴邊,因此,整個雍州男人囤,開始流行這個詞。
那時的舒彥和現在的舒彥,完全是兩個人。他痛恨這種感覺,這種別人高高在,自己不得不壓抑情感的感覺。他很清楚自己意識深處的卑微,那是一種長期弓著身子,對人點頭腰的感覺。在家裡如此,在單位如此,在社會同樣如此。他喜歡去歌廳等娛樂場所,當一群姐站在他的面前,他燕瘦環肥地挑剔的時候,也是他整個生命中,為數不多直起脊樑的時候。接下來,只要有可能,他就會帶姐出臺,一絲不掛的姐被他壓在身下的時候,是他的腰挺得最直的時候。
你千萬別有什麼誤會。他,我和你的關係。不必多了。兆平和我是什麼關係,你也是知道的。如果能幫他,我肯定幫。我下的力氣,一定不比你少。可你也知道,我乾的是這個工作,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時候。至於你·懷疑他會受到刑訊逼供,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這樣對待朋友。同時,我向你表個態,你肯出面幫他,我非常高興,兆平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替他欣慰。不過,具體到這件事,這畢竟是雙規案,律師是否能夠介入,沒有先例,我把握不準。
舒彥口氣嚴厲地,這是省檢的檔案,有了這個檔案,一切都不需要你承擔責任。
龍曉鵬,理論是這樣,但這畢竟只是理論。你也知道,現在當官,如履薄冰,理論的事,在實踐中根本行不通。何況,你拿的是省檢的檔案,而我們是紀委。省檢好像對我們沒有管轄權吧。這些官場的話。我都不了,我只我的一個基本想法。我在這一行幹了二多年,再有幾年就可以退休了,我可不想丟了工作。
舒彥,這件事很讓你為難嗎?你辦你的案,我只不過在省撿允許的範圍內見他一面,甚至可以不和他正面接觸,只需要遠遠地一他,證明他確實沒有遭遇刑訊逼供。為了給你機會,我特意影印了檔案,你可以留在這裡。
龍曉鵬,我要怎麼你才能明白?檔案是不錯。可有了檔案,並不一定就能真的去做,這個難道你不知道?
舒彥站了起來,語氣更加嚴厲了,她,我當然知道,同時我還知道,人在官場混,要懂得分寸,懂得適可而止。凡事要留有餘地。
龍曉鵬有些發抖,憋了半天,才道,你在威脅我?
舒彥換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我威脅你?我威脅過你嗎?還是你自己心懷鬼胎.疑心生暗鬼?
過之後,她並不理他,直接向外走去,到了門口,拉開門後停下來,偏過頭,對他,佛,回頭是岸。不過,對於你,若想回頭,應該好好地找一找,你的岸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