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初華從事公安工作多年,他對自己一生最滿意的是,從來沒有采取栽贓的方法,將犯罪嫌疑人並不存在的罪名強加給他們。他很清楚,由於諸多因素的影響,這類事情時有發生,比如某一級行政領導下命令限期破案,一旦期限到了,案子破不了,某些人或者某些部門,便可能往某人頭套一個罪名,找人出來頂罪。也有些人,想撈政績,可破案率不去,便弄出一堆假案來頂數。
眼前的黎兆林案,如果黎兆林沒有歸案,而省委辦公廳因為此案無法確認黎兆平的黨代表身份,這就屬於政治智慧範疇,而不存在任何違法行為。如果抓住了黎兆林又硬往黎兆平頭栽,他在道德和職業操守過不了關。
鄧初華惟一的業餘愛好是下圍棋,他深知棋枰的一個道理,官子一定要留著,不是萬不得已,千萬別收。黎兆林就是這局棋的一個大官子,這個官子不收,後來就有無窮的味道,一旦收官,形勢就完全明朗了。
黎兆平感到很奇怪,甚至有某種不祥的預感。現在是凌晨一點,這次午夜提審,對自己來,到底意味著什麼?
長時間以來,龍曉鵬都沒有過如此大陣仗了,每次審訊,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幾乎沒有準備記錄員,參與審訊的,都是男人。顯然,龍曉鵬對從黎兆平口裡掏東西已經失去了耐心,他要做的,就是折磨黎兆平,所以才派出身手更好力量更大的男人。今晚情況不同,參加審訊的有五個人,其中有兩位女性,一個擺出記錄的架式,另一個在旁邊操作一臺電腦,電腦旁邊是一臺投影儀,投影儀對應著前面的一塊幕布。
折磨經受多了,承受力也不一樣了。黎兆平知道又是一次苦難煎熬,好在舒彥已經通過楊誠剛告訴他,自己已經當選黨代表候選人,不日便有望出去。既然離開的日子快到了,就算是再艱難,他也能咬著牙堅持。
他在那張專為自己準備的椅子坐下來,等待那些人所施的酷刑。
可那些人沒有更進一步動作,只有龍曉鵬皮笑肉不笑地望著他,,黎兆平,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還蠻滋潤,是不是?
黎兆平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什麼話都沒。
龍曉鵬又,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當選宣傳口的黨代表候選人了。聽到這個訊息,你是不是很開心?只要黨代表身份確定,我們就得放你出去。
黎兆平仍然不出聲,他倒是想知道,既然他們挑明瞭這件事,接下來將怎樣對待?硬抗顯然是不現實的,軟磨也不太可能。
龍曉鵬,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了,還有一個不好的訊息,大概是你不知道的。你策劃的綁架案已經告破了。
黎兆平的心猛地跳了幾下。他策劃的綁架案?他何曾策劃過綁架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這些傢伙趁著自己失去自由無法控制局面的機會,製造了一起綁架案並且栽贓給他?仔細想想,這事一點都不奇怪。既然此事的主使者是陳運達,他可以動用的資源太強大了,下面有一個強大的執行班子,這個班子,別製造一起用於栽贓陷害的綁架案,就算是再大的案子,也完全可以製造。他們心裡很清楚,一旦放自己走出去,再要讓他進來,就難了。何況,這件案子中有很多非正常因素,省委如果一定要求給予一個法的話,他們是根本拿不出來的,那時,一切就被動了。正因為如此,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輕易放他走出這裡,不放他的辦法很多,最直接有效的辦法,便是製造一起刑事案件,讓省委在他的去留問題,不起話。由此來,無論是自己還是舒彥,將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甚至趙德良和彭清源,也都低估了陳運達這些人破釜沉舟的決心。
這樣一想,黎兆平真有點肝膽俱寒。既然那些人不顧一切不惜手段,那麼,這件事繼續發展下去,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甚至是殺人滅口。想到這個詞,黎兆平全身發軟,他開始意識到,自己這次是真的遇到滅頂之災了,無論舒彥等人在外面如何活動,面前這幫人,放他出去的可能,都是微乎其微,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很可能動用雷霆手段。
突然之間,黎兆平明白了許多事。當初,他被執行雙規程式,接下來,龍曉鵬等人膽大妄為,對他大加刑罰,那時,他還只是覺得這幫人狗急跳牆,不惜動用一切手段,現在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拿定主意不放他出去,否則,他們也就不敢這樣幹了。
來,這夥人的計劃,遠比自己想象的周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