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把這兒弄得那麼亂?於斯蒂娜,快給我出來!」
康德狠狠拍了頭顱一下。
「哦,對不起。主人,這城堡現在是屬於您的,這裡面的一切都等待您的召喚。」頭顱低眉順眼地說。
這座城堡陰暗的氣息使康德感到很舒心,他開始徹底地享受被黑暗包容的感覺,忽然有了要永遠躲藏在這裡的想法。
於斯蒂娜慌張地從三樓奔了下來。
頭顱又喊起來:「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哦,對不起我又多嘴了。」
「頭兒,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於斯蒂娜驚奇地問。
「我剛才遇上了人類法師和魔人的聯合攻擊,一不小心就栽了。現在這座城堡,還有這裡的一切,包括你,全屬於這位康德先生。」
於斯蒂娜一點沒有惋惜的樣子,她望著臉隱在黑袍中的康德,眼裡湧出和善的光。
康德的心像被雨水泡得發冷後,終於找到了火堆,很久都沒有人這樣友善地正視過他,那才是看著同類的目光。而在阿茲、水晶和羅恩眼中,他只是異類,雲迪也總是儘量不去看他,是怕眼中的厭惡刺傷了他吧。
而康德這麼想著的時候,城堡的大門又被撞響了。
「是那個可怕的魔人?快把我藏起來!」頭顱恨不得長出四條腿跑掉。
而康德想到的是雲迪,她也許正在焦急地找他。
康德跑向城堡的樓上,轉身對於斯蒂娜:「不要讓他們找到我。」
「我會帶你去一個隱秘的地方的,跟著我好了。」頭顱說,好像他真的能帶路似的。
內堡的門被開啟了,風雨猛吹進來,如果帶著一股冷風站到了於斯蒂娜的面前,他身後跟著攙著羅恩的雲迪。
於斯蒂娜微笑著,並不害怕眼前這個魔族,她看到了如果身上的六翼神龍戰甲:「咦?你也穿這樣的盔甲?」
「你看到了另一個穿這盔甲的人?他在哪兒?」如果一把抓住了於斯蒂娜的手腕。
於斯蒂娜痛得咧著嘴,指了指樓上。
如果一下就躥了上去,大喊著:「嘿,難道,死東西,快出來!我要砍了你,渾蛋!」
「他們有仇嗎?」於斯蒂娜好奇地回頭望著。
而云迪也站在那兒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於斯蒂娜也轉過頭看,看到了雲迪,她的臉色變了。
「哎呀,他的傷很重!」於斯蒂娜奔了過來幫雲迪扶住羅恩,「快扶他到樓上去。」
城堡二樓
「難道,渾蛋,我在叫你,快出來!」如果一間房一間房地翻著,當他踢開又一扇門,忽然一愣,一堆拼接怪物張牙舞爪地衝了出來。如果憤怒地舉起刀左右亂砍。
於斯蒂娜和雲迪扶著羅恩從他身邊走過,躲著四處亂飛的斷肢。
「一會兒請把這兒打掃乾淨行嗎?」於斯蒂娜沒忘了提醒刀光翻飛中的如果。
城堡牆壁後的密室裡
「你考慮好了沒有?」康德問放在托盤上的頭顱。
「你確定要更換一個新的身體?你可能會永遠失去你的舊身體的。」頭顱說,「這托盤太涼了,能不能墊塊布?」
「我已毫無留戀,從前我還幻想著得到精靈的藥水,回到過去那個年輕健康的自己,但現在這一切對我都沒有意義了。」
「可是總得我先換上身體,然後才能給你更換身體……」
「我所要的是整個更換,我只需要一個結實好用的新身體,而這些,你只需要一個靈魂搬運術就能做到。」
「那你也要等我儲備好魔力,我現在太虛弱了,強用這種高等法術的話會出問題的。」
「你需要多久?」
「一天。」
……
如果切完了二樓的所有怪物,又衝上了三樓。
「難道這個渾小子你在哪兒?剛才那麼亂你也不出來幫我一下?你又躲起來偷看騎士小說了是嗎?」
一扇門裡傳來了一聲響。
如果衝過去一腳踢開門。
他看見的是一扇在狂風中搖著的窗戶。
他撲過去望著外面漆黑的雨夜。
「他為什麼要躲我,這個渾小子?他不想再理我了嗎?」
那一刻如果突然有種預感他可能再也找不著難道了。
他覺得心中有點古怪,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也逃走了。
是叫感覺的東西嗎?
「蠢豬難道!」他對著黑夜狂喊著。
「您覺得這個怎麼樣?全鋼甲,有可伸縮長臂,機械發條動力,配墨晶魚眼,可看六個方向,還防水……」密室裡,頭顱問。
康德搖頭。
頭顱念動咒語,暗櫃一轉,又換成了一個瘦長的東西。
「這是敏捷型,雪豹的腰,上肢是黑山猴的,下肢是跳狼的,可每天奔跑三千里,也可輕鬆跳過高牆、斷峽……」
康德搖頭。
「我想,您還是最愛您自己本來的這一副,這我能理解,看見自己變成另一種樣子,一開始總是會不習慣的。」
康德沉默著。
「您已經把我所有的心愛作品全看過了,您到底想要什麼的呢?」頭顱不滿地說。
康德還是沉默,忽然他說:「那個女孩……」
「什麼,你喜歡那一個……原來,原來,你是想變成……」
康德抓起燭臺扔了過去,頭顱嚇得幾乎在盤子上跳起來,燭臺摔到了桌上,滾動著。
「我是說,那個女孩,我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黑暗力量……」
「哦,頭兒,那是你體內的超凡黑暗力的作用,使你能感應到魔族血統者的存在。」
「告訴我她是怎麼到你這來的?」
頭顱努了努嘴,不情願地開了口:
「那是近一年前,我看到她從空中飛來,事實上,是一雙翅膀抓著她。我用魔法使她落了下來,她已經快餓死了,我發現她有奇怪的血統,光明的聖華力與黑暗力竟能在她身體裡轉換自如,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夜行者一族,也就是在大戰後留在地面並用‘月神鏡上的露水’改換血統成人類的魔族。我太喜歡她的血統,想把她收為我的弟子,但又怕她不好管束,就洗去了她的記憶。果然,她對亡靈系魔法的領悟力是極高的,而且更驚奇的是,她同時也不會產生對光明力的抗拒,要知道,能兼修光、電、水、火,對於一些天才也許還不是太難,但能同時兼修黑暗與光明的人簡直就是奇蹟,因為在禮天教法裡光明與黑暗是絕不相容的,這個人是可以證明神的錯誤的人……她將來,她將來也許會成為動搖人類信仰的法師……」
頭顱越說越激動,忽然停了下來。
黑暗中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頭顱接著說:「這很可怕……不是嗎?有時我想想都怕……」
康德也沉默著,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以前,我也是個絕對相信天主的奇蹟的人……直到神拋棄我入黑暗。」
如果的心情此刻不太好,本來這個新任務就無比艱難麻煩,偏偏難道又不見了,搭檔找不著,明天該如何是好?
他心煩意亂得真想砍人。
而二樓的拼接怪全被他砍完了,他想去一樓砍石人,可石人們理也不理他。
雲迪、水晶、於斯蒂娜和羅恩坐在三樓難道曾待過的那一間房裡,於斯蒂娜為羅恩的身體施了藥劑後,他看起來好多了。
「我真沒用,是嗎?」羅恩苦笑著。
「別這樣說。」雲迪想笑,卻笑不出來。
「你還在擔心康德?我的傷沒事了,我們可以一起出去找他。」羅恩說著,心裡酸楚。
「我在外面都找過了,我想他就在這座城堡裡。」雲迪說。
羅恩靜下心來體察了一會兒:「這城堡裡的黑暗氣息越來越重了。」
「我真擔心康德他……」雲迪顯出難過的神情。
「你擔心他會沉淪入黑暗?」
雲迪低下頭,神情暗淡。
「我不明白,你們所說的感覺到黑暗是什麼?我為什麼什麼感覺都沒有呢?」於斯蒂娜納悶地說,「咦,我和你們說件事吧,今天我在外面救了一個渾身被冰凍的人,他的眼睛是紅色的……」
門猛地被撞開了,如果衝了進來,一把拎起於斯蒂娜。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叫難道的傢伙怎麼回事?他為什麼要跑掉?」
「你放開她!」雲迪站了起來。
如果一伸手便把她推了出去,她重重撞在牆邊,痛苦地倒在地上。
羅恩想一躍而起,胸口卻劇痛起來。
如果轉過頭:「你又想怎樣?」然後一腳踢翻了床。
水晶左右尋找哪裡有水可以讓她施展法術,只看見牆邊木架上的一排藥瓶。她一揮手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瓶全飛了起來,在空中倒轉瓶口,支支水箭射向如果。
「小心我的藥水!」於斯蒂娜話未喊完,已被如果一把拎了起來擋在身前,就在水箭射進她身體那一剎那,水晶一揮手,水箭變成了弧線,繞過於斯蒂娜射向如果。
如果丟開於斯蒂娜跳後一大步,極快地揮開戰刀,水箭碰上刀,彩珠飛濺,但水晶再次施法,彩珠又變成彈片一般疾射向如果。
如果一轉身,那水珠全打在他的戰甲和頭盔上,騰起縷縷白煙。
這時雲迪緩過氣來,一個光球飛向如果,如果再舉刀揮格,光球在刀面上炸開。
「住手,不要打了!」於斯蒂娜大喊,可這沒有作用。
於斯蒂娜一生氣,唸了一個咒語。
如果忽然覺得自己身子被拎了起來,然後是一股大力將他向外一甩,他撞破牆壁飛了出去,摔倒在院子裡。
他一個魚躍站起來,卻愣愣地只是看著於斯蒂娜。
於斯蒂娜也怔怔地站在那裡,像是也被自己所做的嚇著了。
如果愣了半天,忽然說:「我錯了……對黑暗伯爵的女兒無禮,真是太不應該。剛才,是黑暗的守護神在懲罰我吧。」
黑夜裡滾動起雷鳴,像是一個巨人極低沉地說著什麼,漸漸消失了。
如果頭上不由冒出了冷汗。
「你聽見了什麼?」密室裡,康德問頭顱。
頭顱也怔在那裡。
「黑暗的守護神!糟了,居然有人用了這樣的召喚法術,」頭顱頓了頓,像被什麼壓住了聲音地說,「大禍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