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的第三百一十一年,魔族歷初火紀十四年六月十九日,魔族——依德爾人出地下的大遠征開始了。
三百萬坎圖斯蒂人分三十二個方向從城四面湧出,一部分從城內周沿著烈火湖上空那被稱為沖天龍道的巨大地下空柱下行,一部分從城外周向城外平原會聚,他們最終的方向,都是南方千里外的裡姆克依入口。
路華美亞率飛龍軍從這條洪流上掠過,看見萬千火把行進在直徑數十里的巨洞壁的縫隙中,像無數條向下流淌閃爍著金色的熔岩。這些火線下到烈火湖畔後向外伸展出去,隊伍之長,無頭無尾,前鋒已到了百里之外,後隊還在城中沒有出發。
一路上都有鼓手敲著沉重的巨鼓,這是魔軍進軍的傳統,為了振奮士氣,也為了呼應各自方位,震盪地面的響聲一聲聲向前推去。最前方是鐵甲森嚴的魔軍精銳——六翼神龍軍團,方陣整齊,即使在崎嶇路上也步伐齊整絲毫不亂。
中部漫長的佇列是臨時由少年軍官和青壯年族民組建起來的中軍煉雷震軍團,相對加入新軍才達到十萬之數的六翼神龍軍團,煉雷震軍團有四十萬人之多,但大多數是剛得到武器的族人,因為盔甲不足,許多人都穿著自制的皮甲護肩。這些男子組成前後寬兩側薄的空心方陣,將婦孺老弱護在中間。
華優冰其斯站在山嶺上,望著腳下這漫漫的長龍,那些牽著母親的孩子,有多少能活到最後,看見太陽是什麼樣呢?
後方是同樣由新軍和從六翼神龍中分出的軍官組成的墨苦城軍團六萬人,與煉雷震不同的是,這幾萬人早就被選出由楊特克里達在坎圖斯蒂外的深谷中進行了暗中嚴酷的訓練,怕死者、耐心不足者、不服紀律者均被剔除,但這支新軍仍只能達到當初墨苦城軍團的三分之一實力。作為後衛軍,將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千萬亡靈追兵掀起的血肉風暴,楊特克里達希望這些從未上過戰場之人到時縱然腿軟,仍能和昔日的墨苦城一樣做到戰死不退。
齊格扎裡特站在守護神殿之中,這裡燃了千年的燭光正被一點點熄滅,在最後的光明中心、魔王卡奇雲德的字碑旁,依德爾族在黑暗中生存的火種正燃著,它就要被六翼神龍軍護衛移出,全族人在黑暗的長路中,將向這火種所在行進。火光不滅,全族生存下去,重返陽光之土的希望也不會滅吧,重任使他熱血沸騰。一路上前方無數險阻難關,都憑自己和這十萬精銳開路,不知殺到最後還能剩幾人。與其在這黑暗的地下發黴腐朽,不如讓戰刀磨出烈火!齊格扎裡特希望自己變成一把巨劍劈向地層,撞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巨響。
「大將,該出發了。」魔將們站在飛龍旁等著。
齊格扎裡特抽出戰刀,伸入火中,那神奇的火種立刻在刀尖燃燒了起來。他緩緩舉高長刀,轉過身來。早有幾魔將上前,立著魔軍的戰旗,齊格扎裡特將刀在旗上一點,火種在特製的旗頭火炬上燃燒了起來。護旗將們立正轉身,舉旗而出。
齊格扎裡特靜靜站著,背後的火光漸漸息下去,神殿上他的背影也晃動著暗淡了,消失了……
坎圖斯蒂,魔族生存了幾千年的都城,他們還會回到這兒來嗎?未來,幾年後,大地之上,會行走著依德爾人嗎?
坎圖斯蒂燃起了烈火,百里大都在熊熊燃燒,魔人點著了自己的房屋,以示永不回頭。斷後的魔軍向城中的亡靈族發起了突襲,將他們砍殺於火中,不然等惡靈法師趕來操控,這些亡靈怪物就是最近的追兵。
殿外的火光照進來,齊格扎裡特向重返陽光之土的字碑深深地彎下腰去。猛抬頭轉身大步走出,接過那火焰戰旗跨上飛龍。「出發!」
火龍長嘯,龍騎士們向黑暗的長空而去。
按華優冰其斯的方案,四大將事先商訂的計劃,為爭取時間,三百萬人不分路,全部走磐烏山柱東側路面寬闊易行的阿里坎道,而放棄險峻崎嶇、年久失修的西側蘇華達道。阿里坎中段有著一片亡靈族的聚居巢,據情報約有三十萬亡靈聚集於此。但四大將都沒有把三十萬亡靈當回事,因為沒有惡靈法師的操控,沒有頭腦的亡靈不過是行屍走肉,即使有一些惡靈法師在,只要先用飛龍軍擊殺法師,再多的亡靈也會立刻崩散。魔軍所懼,只有大祭司庫裡華基塔和他手下的三百名惡魂高等大法師而已。只要他們不趕到,魔軍就自信能衝破任何阻擋。
於是,路華美亞的飛龍軍為使惡魂大法師們不能及時前來阻止魔族遠征,要先行向惡靈大法師們發動閃電戰。
此刻,五千飛龍軍正呼嘯著飛向惡魂大法師的聚居地——枯法卡宮。
枯法卡宮其實並沒有宮殿,而是一條地下山脈的山谷裡由於熔岩沖刷和地震變得空穴眾多,巖峰如牙的鬼怪般的山形。這裡常年充滿毒氣,還時常因為小火山口噴發而發生爆炸,從山谷外看來就像青色雲中不斷髮出雷電的巨大惡魔。惡魂們多喜歡聚集停留於此,是因為他們與生靈截然相反的習性,越是兇惡之地,就越是使他們感到力量充足。
「但願此時那些惡魂還沒有醒吧。」路華美亞和自己開著玩笑。她當然知道惡魂們從不睡眠,雖然他們可以化成各種化身,但他們的真實形體就像是飄著的一團稠霧。他們也有靜止與活動的不同狀態,一般當沒有大祭司的命令或外界干擾時,大部分惡魂都懶洋洋地休眠著。只要在他們驚醒前衝入枯法卡宮,憑著抗魔法力強的飛龍,用帶魔法的劍大開殺戒,是可能成功的。但一旦讓惡魂們清醒過來,一個惡魂也夠受了。
雲迪正同呼兒都婭乘在同一飛龍上隨大隊前進著,忽然呼兒都婭一抖韁,她的紅色飛龍向上穿出了隊伍,在空中盤旋起來。
「為什麼我們不跟大隊去?」雲迪問。
「我們不參加進攻,我們就在這等他們回來……」呼兒都婭望著飛龍群遠去,忽然發起小姑娘脾氣來,「就怪你啦!我盼了多少天等這一戰,結果現在要留在這兒照顧你,軍團長自己都不怕,卻不肯讓你死,哼!」
「那我們就去啊!」雲迪說,她不知道飛龍軍將去應戰誰,她只想找一個趁亂脫身的機會。她脖子上還戴著禁魔法的禁鎖,若是沒有外力幫助她是無法從呼兒都婭身邊逃走的。她可不想坐在囚車裡跟魔族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