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太激動了,我終於成為聖騎士了……」康德淚流滿面。
「我呸!那是你剛自個兒喊的。」
「不,在我喊出這三句話的那一刻,我突然領悟了……人生的最高境界,那就是從來就沒有什麼聖騎士,只要你以為你是、相信你是,你就已經是一個聖騎士了!」
「嘔……你走火入魔了,如果我有胃,我一定吐你一身,我有嗎?沒有,所以我只能在意念中狂毆你!」
就這樣,可憐的底層平民亡靈康德,就在自己的長期被社會壓抑迫害而產生的精神勝利大法中順利登上了聖騎士的位置。
「喂!前面那個!」阿蒂蒙惱火地蹦著高喊,「躲開,一邊發瘋去,不要擋著我領獎!」
康德左右看著:「誰?誰在說話?為何我四顧無人,只聽見螻蟻在嘶喊,哈哈哈,渺小的意志企圖在天主的聖光下發言。此刻萬物寂靜,爾等都需仔細聆聽!」
「這傢伙徹底瘋了!我們在他被拽下馬踩上一萬隻腳前快溜吧!」莫臥兒說。
「他好像在背戲文?」蛇妖卡夫娜說,「很有演員天賦。」
「……大地將顛轉,風暴將來臨,跟隨我你們才有出路!來吧高揚起我的旗幟……」
康德想從身邊掏出面旗,才發現身體不受控制。
「嘿,莫臥兒,弄面旗,隨便拿塊包袱布也行!」
「我沒空,我正在把自己打包準備跑路,跟精神病人待一起太危險了!」
「快點,我現在忽然覺得身體裡充滿熱量,聖光在籠罩我的身體,我的腦中湧出了無數英雄形象和臺詞,我……我……我就要昇華了!」
「別和煉藥師談化學,那叫蒸發!早和你說了亡靈族要少白天出來。」
話雖這麼說,莫臥兒還是操縱著康德的手伸入馬背上的包袱裡摸著。
所有人都在張大嘴等著看康德會掏出什麼聖物來。
忽然那手在包袱裡摸到了一塊感覺質地不錯的布,那會是什麼呢?
莫臥兒一咬牙就把它給抽了出來,高舉向天,連自己也不敢看,但願它不會是一條內褲。
「哇!」人群發出巨潮般的驚歎聲。
康德手中高舉著的,當然是一面旗。
銀月光華軍的旗幟。
在那古老的紀元中,曾在烈火中飄揚,在疾風中飄揚,在狂風中飄揚過。
漫長的戰爭中無數的戰旗被毀去、燃盡、折斷在沙場,但有一面留了下來。那聖騎士盔甲的主人,在魔王被封存吸入盔甲的那一刻,將這面旗拋向法術的光焰,想用它永遠地鎮住魔靈,也使它一直留存到今天。
真正的、唯一的銀月光華旗。
「這東西怎麼會在我包裡?」康德也有些意外。
「你從來都不好好清點你的裝備的,你忘了,你當初想用它改褲子來著。」
「這布太舊了,還破了兩個洞,不過上面的銀月亮是我喜歡的,蠻像面旗的。」
「那本來就是面旗!」
「看著!」康德高舉著這旗大喊,「你們該信仰誰?」
「正義!」全場人齊聲高答。
連他們自己都為這異口同聲驚訝了。
因為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從無數史書中見過無數戲文傳說中聽過的,當年銀月光華建軍的宣誓詞。
「你們該服從誰?」康德接著喊。
「光榮!」
「你們該跟隨誰?」康德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
「你!」人群也都發出了最大的聲音。
聲浪像一道狂潮,從廣場向整個俄拉培德城橫掃過去,掃過教堂的尖頂,大鐘撞響了,掃過民居的瓦面,群鴿騰起了,掃過國都的城牆,旗幟烈烈鼓動了。
城牆上計程車兵遙望內城的方向,讚歎著:「這真是個非凡的大典!」
教堂的神官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手按胸前行著贊禮:「天主終於選中他的捍衛者了。願無上的光榮從此跟隨他……」
畢斯麥立在馬上微笑著,這個騎士出現得如此突兀,但又像是天經地義。作為一個忠貞的信徒,看到那面旗時,他就相信了神蹟。
耶芙跟著人群高喊了所有的話,但還不過癮,又跟著大家嗬嗬地歡呼著。她叫啞了嗓子,拍紅了巴掌,激動得想哭。她不懂什麼政軍國事、戰爭人生,她來這裡,就是希望看到一個英武的騎士,一個本來只有在史書傳奇中才有的壯觀盛景,她看到了,就行了。哪管這聖騎士將來會把人群帶向何方呢!
落魄傭兵團更是在人群中製造出最響的噪聲,他們搬來了一切可能敲打的東西。
黑袍人從樹林裡慢慢地走出來,躲在樹邊向場中間瞄了一眼,在黑夜中他沒有看清那攻擊他的騎士是誰,現在一看,立刻就嚇了一跳:
「這……這是……魔王殿下?不……冷靜……這還應該是那個叫康德的……天哪,他真的成為聖騎士了?」
黑袍人的眼中露出了興奮的光芒:「太好了……我的任務……又有完成的機會了……」
康德看著人群的歡呼,覺得自己真是被頭頂射下的金光照暈了,他感到了熱血又重新開始在自己身上流動,夢想在一瞬間成真感覺是多麼的好。而且原來竟只是喊三聲這麼簡單。
「我真的成為聖騎士了啊,你看所有人都在向我歡呼!」
「你高燒三十八度九,醫生勸告你趕快躲到陰涼中去,他們全都在起鬨,你沒看出來嗎?配合你一下是為了看好戲,你真的看不出來?」
「好吧,如果這是一場戲,我不要謝幕也不會卸妝,我要把它永遠地演下去!」
「可是,你知道自己演的是英雄還是小丑嗎?」
康德顧不得頭顱的話,人群的歡呼鋪天蓋地,像波濤持續不斷,像是所有人都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時刻,像是早就預謀著這一次的狂歡。
充滿失望、憤怒和不甘的人群就像一群乾柴,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小火星。
這個火星現在變成了熊熊大火,未來這火焰還將漫天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