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你什麼時候會說魔族的語言了?」莫臥兒驚訝地說。
康德才發現自己正說著異族的語言,驚訝後他想到這是體內魔王的靈魂正與他的靈魂融合的緣故,也許他離地下城越近,這融合就越不可阻擋,但他必須冒險。
「你也是依德爾人?」有魔人問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全族從地下國度大遷移的訊息?我們是分散逃出的村民,而坎圖斯蒂的數百萬人將在軍隊的護衛下集中進行遠征。真希望他們能平安地看到陽光。」
「地面上並不安全,你們為什麼要出來?」
「因為亡靈族想控制整個地下國度,他們的本質使他們要毀掉所有有血肉的東西,我們無法再待在地下了,我們要重返故鄉。」
「故鄉?」
「就是精靈之森背後無邊的遼雷草原,當年我族的發源地,在和斯昂族爭奪中部平原失敗後,我們就和故土隔開了,直到被驅入地下,已經數百年了。」
「可是我現在需要去地下城,有人能告訴我入口嗎?」
「你瘋了,亡靈族遍佈整個地下,見人就殺。而且,如果你不熟悉道路,很快就會迷失在無邊的黑暗之中的。你為什麼要去那裡?」
「因為……一個渺茫的希望,但我的人生也只因為這個希望才有意義,不然我已經不知活下去還有什麼理由。」
「是什麼事?你要找一個人嗎?」
「是的,一個人,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我明白了,」那個魔人說,「但是我該告訴你,回到地下就是送死。所有的人都在逃出來,那裡很快就要變成亡靈族的世界了。他們不會思考,只會瘋狂地殺死他們所遇見的一切活物。」
可是我不是活物。康德想。他苦笑著說:「你們不必擔心,難道真的沒有人願意給我指引道路嗎?」
「我帶你去!」忽然一個少女的聲音說,「我可以一直帶你回到地下城。」
「你瘋了,百亞!」有人扯著那個少女。
百亞?康德望著那少女呆住了。
……
那雙銀色的軟靴,月光下初見的修長身影,漂亮的笑容,死在他懷裡的女孩。十年後她是他的忠誠部屬,為了他而死在冰河的地下河邊。
這是宿命嗎?
……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因為我也和你一樣,沒什麼可怕的了。這些日子我一直逃亡,我失去了我的父母、朋友……終於來到了地面,可是這不過是另一個危機四伏的世界,我受夠了,我不想就這樣像獵物一樣被斯昂人殺,被亡靈族殺。正如你說的,人需要活下去的理由,我的理由就是我願幫助你,這也是我的生命中所唯一還有意義的事了。」
「不,那太危險,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所以你就把我留在地面上?這裡和地下有什麼區別?我對這裡更加害怕,到處都是沒有見過的奇異事物,樹木看起來像怪物,隨時會遇上奇怪的蟲獸,還有世仇的異族……既然都是要死,我寧願死在我出生長大的地方。」
「百亞!我答應你的父親要照顧你……」一位年長的人說。
「不,坎蒂爾叔叔,你做不到,也許只有這個人,才能保護我,不知為什麼,我相信他,願意幫助他。」女孩髒髒的臉上卻有著一雙倔強的眼。
康德嘆息了一聲,命運是一個環,他卻沒有拒絕套上它的理由。沒有百亞,他也許永遠也無法到達地下城,更不用說找到雲迪。
他們最終在那巨大的地下河邊停了下來。頭頂洞壁的凝水成片地滴下來,在地面上濺開。
「為什麼?這一切是為什麼呢?」他顫聲問。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百亞露出慘淡的笑,「有些事我們都不知為什麼,但我們……不能選擇。」
因為莫名的事而廝殺?因為虛緲的未來而殺人?
「康德,我無力拯救你……請你原諒我……」
「不要再說這些了。生與死對我已沒有意義。」
「我……很冷啊……」
康德的身體也是冷的,他沒有體溫可以溫暖她。
「我一直在想……是什麼……使我們相遇……又是什麼……使我們分離呢……」百亞忽然抓住了康德的手,「康德……你答應我……你不會……變成魔王。因為……那是,他的夢想。」
「他……」
「他就在你的身體中,也許你不瞭解他,但你不該忘記你的夢想,你曾想成為一位英雄的聖騎士。面對你身體中的魔王沒有人能幫助你,只有你自己……戰勝他……」
從夢中醒來,星光蟲鳴,康德看著身邊熟睡的女孩,她不知道她跟隨的人有著怎樣一副面孔。
為什麼要相信我呢?如果從來就沒有人相信過我,我也許可以不用為他們的命運承擔痛苦,我為什麼要去告訴人們未來呢?
少女百亞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她的眼睛清澈得像透明的星辰。
「告訴我,你要去找誰?是你所愛的人嗎?」
這個人在未來也可能是你的敵人。康德想,你們想把我拉向不同的命運,但我卻不能恨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是的。她對我很重要。」
「你為什麼從不露出你的面目?」
「我……我的病讓我不能見到陽光和風。」康德想,這算謊言嗎?還好,胸中沒有什麼動靜,吃心蟲似乎並沒有被驚醒。
為了不讓百亞追問下去,他搶先問著:「你說魔……呃,你們全族都遷徙出地下國度,那麼地下城中還有你們的族人嗎?」
「不會有了……聽說,坎圖斯蒂的大火長久沒有停息,人們燒燬了家園,立志永不回頭。」
「那麼,我去哪兒才能找到他們?」
「只有去追趕他們的路線,我們可以抄小路,在地下的若德山谷尋找他們……如果,他們還依然活著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