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爬起身來,高喊:「我知道了!」轉身眼淚已下,向退下來的魔軍高喊,「大將有令,衝上峰去!」
六翼神龍軍看見如果的背後,齊格扎裡特如神人一般慢慢站起,渾身火焰流淌,雙眼如電。當下齊聲高喊,轉眼又向峰上殺去。
亡靈軍剛衝下山準備掩殺,魔軍卻猛地返殺而來,真是連轉身也來不及,轉眼又被砍了個七零八落。
然而魔軍縱然勇,也只剩下四五千人而已。
於是,這四五千人狂怒吶喊追砍著幾十萬亡靈軍,向神步峰直衝而去。他們,再也不可能回來。
如果向前猛衝了幾步,忽然又回過了頭。
齊格扎裡特身上的光焰,正在漸漸弱下去。
「大……」他想回去,卻又不肯在齊格扎裡特的目光下退後。想衝上前,卻又不忍離開。
「如果……」齊格扎裡特開口了,「我記得你已不是六翼神龍軍!」
「我是!」如果狂喊,「我當然是!」
「你是嗎?」齊格扎裡特注視著如果,他忽然笑了。
「六翼神龍軍隨我一生崇尚死戰,這次竟然營中連一個傷員也沒有,我若死了,天下就再無六翼神龍了……」
「大將……」
「你滾!」
「大將,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你不需要我的原諒,我要你一生都帶著這負罪征戰下去,直到六翼神龍旗重新飄揚在若星漢天空下的那一天!」
如果怔怔地望著齊格扎裡特,忽然拄刀單膝跪倒在地。
「有我在一日,六翼神龍軍便一日不亡。」
齊格扎裡特仰天大笑。
……
兩百里後的墨苦城戰線
亡靈軍的衝鋒進行了十二次,墨苦城陣前,白骨斷肢如雪積了厚厚一層。
墨苦城軍團一步未退。但六萬戰士,已陣亡三萬二千。
楊特克里達拄刀立於陣中高巖之上,那死亡巨雲已移至他們的頭頂,雷電一直不斷劈下,電光直直扯入陣中,士兵不斷倒下。
而楊特克里達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沒有到來。
這時,頭頂的巨雲開始旋動了。
暴風將起,也許整支大軍都將被吸入暴風眼中。強風吹起楊特克里達的鬚髮,他深吸一口氣,舉長刀向天,默立不動。
風暴越來越強,地面亡靈的屍骨被紛紛捲起,漫天飛舞,那是猶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白骨斷肢掃過魔族軍陣,撞在盾上甲上噼啪作響。
在白骨圈的外圍,是一個更大的黃沙圈,已經直達百里之高的地穹,阻擋了所有視線,彷彿整個世界已被捲走。
但魔軍卻能如山石矗立不動,因為楊特克里達的力量,暴風捍不動他的劍,也就捍不動墨苦城。
雷電在空中撞擊,颶風旋中光電閃閃,閃電密如植林般伸下,強光耀得魔軍睜不開眼,強風也卷不走地層間的熾熱。
然而楊特克里達不動,墨苦城便也不動。
連他的戰甲都在飛沙走石中變形了,他的鬚髮似乎都要被強風拔去了。
沙石劃破了魔軍的臉,每個人臉上道道血痕。
忽然楊特克里達看見,天空中,一條六翼神龍的幻影正閃著火焰,飛揚而去。
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魔軍大營裡
躺著的齊格扎裡特終於嘆了一口氣,轉過了頭。
華優冰其斯、路華美亞、楊特克里達都站在他面前。
齊格扎裡特看著他們,沉重地向前邁了幾步,緩緩開口:「請原諒我想了這麼久,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難作了。」
三大將看著他都沒有說話。
齊格扎裡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好久,三大將才緩緩轉過身,互相望了一眼,慢慢走出帳去。
一個時辰後,魔族全軍開拔,向左翼的黑暗陵地帶全力衝擊。
溫泉關的亡靈軍看著他們右側的百里黑暗中火光閃閃,殺聲不斷,卻連動也沒有動。
只要守住裡姆克依口,魔軍縱然在地下左衝右突,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很快,另一側夾擊的亡靈軍形成幾十里長的散線,向魔軍的後路捲去。
溫泉關下,一場數百萬人的戰爭長景畫正被展開著。
兩天激戰後,魔族突破了亡靈軍的右翼戰線,越過連綿丘陵,衝進了無邊的黑暗莽荒之中。
戰場上留下的,是近七十萬的魔族屍體,以及三十多萬的亡靈碎片。
當那後方巨大的青色雲團移來時,恐怖的一幕出現了,那戰場上的幾十萬屍身中,白骨破開血肉而出。
又一支龐大的骷髏軍向魔族的後路湧去。
未能突破溫泉關,失去了出口的魔族還能去哪兒呢?等待他們的,將是在地下永遠地被追逐,直到死亡嗎?
一月後,齊格扎裡特重傷不治而死。
一年六個月後,楊特克里達戰死在長暗谷。
依德爾人——魔族,沒有想到過,他們重返陽光之土的道路將是這麼的長……
這時,地面上,西部的山原中,出現了一支隊伍,如果說他們和那些農民義勇軍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他們打著一面褪色的銀月光華旗。
一個永不摘下面具的騎士舉著它,有人說他就是比武場上那個神奇的聖騎士,但他本人卻好像十分討厭這個稱呼,因為他的盔甲上刻著一條九頭蛇,所以,他被人們叫作蛇徽騎士。
蛇徽騎士與其他騎士的不同,不僅是他永不摘下的頭盔,和那邪惡不雅的徽章,還帶著一支半獸人、蛇怪、人面鷹和鐵傀儡所組成的部隊。聽說,他還隨時會在黑夜召喚惡魂與骨兵,惡風在他的軍隊周圍盤旋,四方的魔怪和匪盜們像是受了神秘的吸引湧向這支軍隊,蛇徽和破碎的銀月,像是成了這支軍隊邪惡本質的象徵,但所有見過這支軍隊的人都明白:他們,真的很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