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晴說過很多次會恨顧靳淵。
每一次,她都是認真的,但每一次,他又總是聽過就忘。
「我不想恨人的,恨一個人好累的,那個時候我恨葉振生、恨季驍,恨得我自己都精疲力盡了。」
葉婉晴坦白,一次次把自己的心剖開,送到顧靳淵面前說:你看,它受了好多傷,你可憐可憐它,不要再傷害它了好不好?
「我知道男人會迷戀女人的身體,我還年輕,如果你想發洩,我可以配合,但請你有一點風度,溫柔一點,紳士一點。」
葉婉晴提著要求,她控制得很好,沒有在顧靳淵面前哭,但她聽見自己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嗚咽不止。
那是在五年前,接受那筆交易以後,被她丟棄深埋了的,十八歲的自己。
那個不諳世事,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期待的自己。
那個渴望上自己喜歡的大學,談一場甜蜜的校園戀愛的自己。
「也許我把你的需求說成是發洩,對你是一種冒犯,你這樣的身份地位,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不是一定要我這個已經生了孩子的不值價的女人,我不想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你,但請你不要再自己都沒有敞開心扉的時候,強橫的要求我捧出自己的心,好嗎?」
最後兩個字,葉婉晴說得小心翼翼,帶著卑微的請求。
她太弱小了,不能抗拒他,不能逃離他,只能用這樣坦誠布公的方式,換取哪怕一絲絲的尊重。
沒有人在顧靳淵面前說過這樣的話。
他真的可以說得上是不近女色,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三個孩子,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她說一句話。
但現在她在他面前掏心掏肺的說了這麼多。
每一句,都有著十二分的誠意。
每一句,都讓他的心一點點刺痛起來。
他惡劣慣了,似乎沒有愛人的能力,卻又因為她的坦白而生出死死底氣不足的不安來。
她什麼都沒有做錯,他卻對她做了很多錯事。
「我只是不喜歡別人騙我。」半晌,他硬邦邦的憋出這樣一句話,然後又加了一句:「我不要你的心。」
不要就好!
葉婉晴在心裡說了一句,不再跟顧靳淵糾結這個話題,主動伸出手。
「做什麼?」
顧靳淵問,葉婉晴抓住他的手和他握在一起:「我們之間沒有直接恩怨,顧先生,以後可以把我當成你的一個普通合作伙伴嗎?無論是報復葉氏,還是其他事情,我們都秉持著互惠共贏的態度相處,可以嗎?」
葉婉晴笑彎了眉。
她其實極度缺乏安全感,也極度缺乏自信,她需要給一段關係下一個明確的定義,才能讓自己處在其中不至於惶恐不安,才能堅守本心。
猶豫許久,顧靳淵才回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很軟,也很涼,帶著藥味,很快從他掌心抽離,繼續給自己擦藥。
擦完藥已經凌晨三點,葉婉晴實在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