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你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太低了。」
關晴嘆息著說,她記得第一次見葉婉晴的時候,葉婉晴也是這樣,卑微到了骨子裡。
因為旁人的指指點點,未婚生子、失去最寶貴的第一次和求學機會,她覺得自己的人生灰暗到了極點,沒有希望,也找不到任何光亮。
她不知道該去埋怨誰,母親也不想被葉振生拋棄的,更不想受到病痛的折磨,當初那個代孕協議也是她自己選擇簽下的。
她想留母親在身邊多些時間,自己選擇了一條黑暗的路作為代價。
她誰也不能怪,硬要怪的話,只能怪自己太貪心卻又太沒用,沒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
所以那段時間葉婉晴跟關晴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她覺得她自己應該去死。
她這麼沒用,把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糟,還連累母親被人戳著脊樑骨指指點點,她這樣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很幸運的是,葉婉晴是關晴退休前接診的最後一個病人。
葉婉晴的治療期還沒結束,關晴就退休了,葉婉晴自然沒有接受別的醫生的診療,她回家沒多久,關晴找上門來,說可以繼續診治她,葉婉晴這才又重新接受治療。
說是治療,更多的時候,關晴更像是葉婉晴的朋友。
她會安靜傾聽葉婉晴的話,和葉婉晴溝通交流,即時掌握葉婉晴的狀態變化,並不動聲色的給葉婉晴一些積極引導。
就這樣,葉婉晴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一點點好起來。
現在葉婉晴又回到了原點,關晴覺得有點糟糕,同樣的情況,再用同樣的方法治療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
就像一種藥吃多了以後,人體會產生抗體一樣,同樣的治療方法使用過一次,患者也會有記憶,下一次就不會再那麼容易被鼓舞引導了。
「關醫生,你有沒有遇見過那種,和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葉婉晴輕聲問,低垂著頭,看著金色的陽光灑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
陽光是暖的,但晨露是涼的,她的手也是涼的。
才過了短短幾天的時間,她好像又受了一圈,之前只算得上是纖細的手,如今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骨瘦如柴。
她還打著吊針輸著液,銀光閃閃的針扎進手背的血管,將冰涼的藥水一點點注入血液。
讓她有種奇異的分離感,好像她的靈魂也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被抽離出來,至於下一具行屍走肉在這世間,替她自己承受往後的所有苦難和傷痛。。
「婉婉,在這個時空,沒有人和另一個人是完全屬於兩個不同的世界的,就算是隔著大洋不同種族的人,也都還呼吸著同一個星球的空氣不是嗎?」
關晴溫聲開解,葉婉晴搖了搖頭:「關醫生,不一樣的。」
她和顧靳淵的生活背景、價值觀念都不一樣,他眼睛都不眨就可以丟出幾千萬甚至上億,她卻連買件幾百塊錢的衣服都要猶豫一下。他吃的是空運過來的進口新鮮食物,喝的是幾十萬幾百萬的窖藏紅酒,而她吃的是自己做的家常小炒,喝的是白開水。
葉婉晴覺得,她和顧靳淵之間的距離大到也許可以跨越銀河系吧。
她永遠都不可能站到足以和他比肩的地位,而他也不可能跌下神壇,什麼都不要陪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