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睡，她的精神還很好，只是昨天哭得有點多，眼睛還有點腫，但眼神已經恢復冷靜了，而且冷靜之中還多了一點戒備。
像被人踢了一腳的小狗，怯弱的畏懼著新的傷害。
洛沐修被看得心頭一痛，然後聽見葉婉晴鎮定的說：「阿修，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幫你完成你最後的心願，可以嗎？」
他以為她會怨他恨他躲他遠遠的，卻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眸底控制不住的閃過詫異，葉婉晴微微勾唇，笑得極柔：「我好歹把我當成她這麼長一段時間，雖然已經接受了我其實並不是她的事實，但……你總要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和那些本不屬於我的過去告別吧。」
她的聲音很輕，竭力剋制著才沒有洩出哭腔，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甚至算得上是卑微了，洛沐修連拒絕都找不到理由，最終只能點頭：「好。」
他給她造成的傷害很大，能給她的彌補卻很少很少，再拒絕就太不像話了。
葉婉晴露齒笑起，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隱約有水光閃動：「洛先生，謝謝你呀。」
她其實很喜歡叫他洛先生，每次這樣叫他的時候，都會有種自豪感，因為她是他的洛太太，這個稱呼在她心裡會有隱秘的親暱。
但現在這個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就變成了疏離，她在跟他劃清界限，她既然不是葉婉，不是洛太太，就不能像之前那樣叫他阿修了，那不是屬於她的稱呼。
「不用謝，是我對不起你。」
洛沐修輕輕搖頭，有千萬句的愧疚堵在喉嚨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葉婉晴只是笑笑沒說話，她和洛沐修之間，應該沒辦法用簡單的對錯來衡量的，她頂替了葉婉的身份享受了洛沐修兩年的關照和寵愛，其實佔盡了便宜，一點損失都沒有。
如果硬要說有，就是她這顆痛得支離破碎的心吧。
他給的寵溺太多太濃，她很難不喜歡甚至是不愛上他，然而這一切又都是假象，她連對他說愛的勇氣都沒有。
她到底是因為被灌入的記憶才會愛他，還是因為貪戀他給的寵溺愛他？亦或者，只是因為他是洛沐修，所以她愛他？
可是她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又怎麼能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愛著一個人呢？
說出了自己最後的請求，葉婉晴像之前那樣在醫院陪了洛沐修三天，只是擦身體這種事都交給護工去做了，她甚至盡力避免著和他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洛沐修全都看在眼裡，卻一個字都沒說。
第四天，葉婉晴沒去陪洛沐修，只有林淮來巡房，例行詢問，洛沐修忍不住問林淮葉婉晴去了哪裡，林淮的回答是：「顧太太和顧先生一起去幼兒園開家長會去了。」
洛沐修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然後泛起苦笑。
是了，她從來都不是他隨便撿回來的姑娘，她是歷城最讓人豔羨的顧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