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把手拿開吧。」他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抓著她的時候,那麼用力,恨不得握在手裡,一輩子也不放開。
「悅生,可是我的心很痛,痛的活不下去了,怎麼辦……」
「我知道,我的心,也很痛,可是朝顏,人這一生不能只為自己活著,我們也要考慮到身邊的人,那個孩子,如果死了,我們將來,不會坦然的幸福,我們離婚了,至少還活著,可是我們不離婚,他就得死,愛情,不能有任何陰影,因為,幸福不了。」
因為,幸福不了……
這一句話多麼殘酷,卻又多麼現實,因為知道太過現實,她不得不緩緩的抽回手,眼睜睜的看著林悅生揮舞手裡的筆,龍鳳鳳舞的簽了自己的名字。
三份協議,一份沒有落下,全都簽了。
當他把筆遞到她的手中,她手指顫抖了半天,顧朝顏三個字寫出來很容易,從小學到大學,到工作,這麼多年,簽了無數的名字,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忘記,那三個字該怎麼寫。
嘟嘟虛弱的哭聲若有似無的回落在耳中,沈芊雪的催促聲迴盪在耳中,林悅生的心跳聲迴盪在耳中,自己哭泣的聲音回落在耳中,還有風聲,交通堵塞的汽車鳴笛聲,所有的聲音,全都回蕩在耳中,交織成一團亂麻,將她捆綁的無法呼吸,直到她簽下了名字後,腦中才一片空白,四周才終於安靜,一切,才終於解脫。
她,也終於倒下了,那些所有支撐她堅強下去的理由,再也沒有了。
林悅生心疼的抱起她,三十年的人生,不因情而絕望,不因愛而灰心,卻在這一刻,心灰意冷。
得到了天下,不一定能得到她,輸了天下,卻必然會輸了她。
沈芊雪達到了她的目的,她的魚沒有死網也沒有破,卻從此後,再也無法讓一個男人的心裡還有她。
林家的客廳裡,氣氛一如既往的沉重,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沈芊雪抱著嘟嘟,身邊放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從今天開始,她就要搬到這個家裡,取代朝顏的位置。
林老爺坐在輪椅上被傭人推過來,他面無表情的停在沈芊雪面前,在眾人沒有反應的情況下,揚手就是一巴掌落下去,力道之大,沈芊雪白皙的半邊臉上,赫然出現五根手指印。
今天發生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拿我的孫子換得你想要的一切,沈芊雪,你簡直讓人覺得骯髒!」
「我不髒!我才不髒!」沈芊雪激動的站起身,臉瞬間白的像一張紙,朝顏看著她失控,冷笑,原來,她也怕別人說她髒。
林老爺打了她之後,又轉向朝顏,痛心的說了句:「委屈你了。」
朝顏沒有慷慨的說:「不委屈。」因為事實上,她確實很委屈,委屈透了。
黯然的起身,她到樓上去收拾行李,一個人身邊的位置只有那麼多,有的人要進來,有些人,就不得不離開。
林悅生跟著她上了樓,朝顏知道他來了,卻並沒有回頭,她一語不發的收拾櫃子裡的衣服,除了結婚前帶的衣物外,婚後林悅生給她的買的衣服,她一件也沒有拿走。
不是她的東西,她不會留戀,她留戀的,她卻帶不走……
「朝顏,你會恨我嗎?」
林悅生走到她身後,輕聲詢問。
「事到如今,恨與不恨又如何?我們已經離婚了不是嗎。」
他久久無言,看著她收拾屬於她的東西,直到她全部收拾好,他才說一句:「以後,照顧好自己。」
朝顏的鼻子酸的厲害,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她點頭:「知道了。」
手裡拎著行李箱,她帶走的東西真的很少,面無表情的從他身邊走過,卻被他一把拉住:「朝顏,委屈你了。」
「其實可以不委屈我的。」
她聲音哽咽,努力抑制的眼淚落了下來,倔強的用手擦乾:「如果你利用法律的手段把孩子爭過來,我們不一定要離婚!」
「我知道,可是有一件事你卻不知道。」
「什麼事?」
「沈芊雪,三年前,可能並沒有乘飛機,因為我讓人查了很久,也沒有查到當天她乘班機的記錄。」
朝顏震驚的睨向他:「那你為什麼不揭穿她?」
「我現在問她,她會說嗎?讓她留在這裡,或許就可以查出,她當年是不是真的乘了飛機,如果沒有乘,這三年,她又去了哪裡?孩子的事,又是如何一回事。」
「那你的意思,為了查明真相,連我也可以犧牲是嗎?」
林悅生痛心的搖頭:「你怎麼可以這樣想?犧牲你,只是為了保住孩子,沈芊雪現在心理已經扭曲,你不是沒看到,如果一味的激怒她,她很可能會做出更加偏激的事。」
「說來說去,反正離婚是事實,以後,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不會,離婚的協議我會動一些手腳,只要我查明瞭芊雪的秘密,這個家,依然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