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秋寒驟不及防,脫口應道,「碧落宮……」雖然他反應敏捷立即住口,但也已經關不住已經出口的話。他十一年闖蕩江湖,一直來歷為謎。江湖中「碧落宮」與「秉燭寺」並列為江湖最神秘的兩個地方,碧落宮傳言為武林寶窟。若畢秋寒坦言來自碧落宮必然會招來無數麻煩,因而他對自己的來歷一直諱莫如深,卻不料被聖香這麼陡然問了出來。
「碧落宮啊——」聖香已經拖長聲音充滿讚歎的「啊」了一聲,「好厲害的地方。小畢你的武功肯定很有看頭。我聽說……」
他的「我聽說」還沒有說完,畢秋寒打斷他,「聖香,關於畢某人的師承,可否答應我不外傳?」
他說得嚴肅,聖香詫異的看著他,歪著頭,「我不答應。」
畢秋寒臉色微變,他從未聽人在人家說出這樣一句話的時候還能一本正經的回答「我不答應」四個字,「這件事對畢某人很重要。」
「如果你答應我幾件事我就答應你不說。」聖香笑嘻嘻的繼續歪著頭看著他。
滯了一滯,畢秋寒竟覺得有些困窘,一時大意竟被這花花少爺逼到這等境地,「什麼事?」
「你先答應了,我才說。」聖香咬著嘴唇笑,顯然不是什麼好事,「你不答應我就先叫起來了——畢秋寒是出身碧……」他當真那樣拖長聲音叫起來了。
雖然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但一則門規所限,二則他此行大事在身怎麼能再招惹了一身麻煩?畢秋寒截口打斷,「答應你就是。」
聖香住嘴,笑吟吟的看著他,「啪」的一聲從袖裡摸出一把金邊摺扇開啟來扇了幾下。他看畢秋寒的眼神就像屠夫看著案板上的一隻肉豬。過了一陣子,等到畢秋寒忍耐不住口齒一動要開口問的時候,聖香一笑,「卡」的一記摺扇敲在他頭頂,「第一,本少爺教你,不管面前是什麼人,弱智也好白痴也罷,朋友也好兒子也罷,不能說的事時時要提醒自個記住;第二,不準在本少爺面前自稱‘畢某人’;第三,不準在本少爺面前擺你那江湖大俠的架子;第四,你到京城來幹什麼可否說來本少爺聽聽?」他說得一溜子的快,摺扇一敲即收,扇子收回來的時候他的話也已經說完了。
在此之前,要給畢秋寒說有誰能一記扇子敲上自己的頭頂心天靈蓋,他是絕對不信的。聖香這一敲絕非完全的實力,而是他出手太快,畢秋寒絲毫沒有想過聖香會武,等著他開口刁難也從未想過他會突然一扇子往自己頭上敲來,幾個「沒想到」加在一起,聖香輕輕易易的就得手了。但畢秋寒很清楚,人在江湖,若是有什麼東西「沒想到」,那就是死。聖香那一扇子若是帶足了真力,無論聖香功力深淺,只要他想的話,足夠讓他腦漿迸裂了,他沒有、即是手下留情。
他的臉色在聖香扇子收回的時候已經一片慘白,深湛的看著眼前若無其事扇風的少爺公子,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的吐出來,「聖香少爺,你戲弄得我好!」
聖香把他這句話當作讚美,笑眯眯的點頭,「我當然好,我是天上地下舉世無雙英明神武傾國傾城冰雪聰明英俊瀟灑人見人愛的大好人。」
畢秋寒滯了滯,他是自尊心極強的人,被聖香如此耍了一把若說不對他憎恨厭惡到了極點是假的,但是他的確重諾,答應過的事絕不抵賴。雖然心中怒火上衝,卻還勉強青鐵著一張臉,「我到京城是為了尋找一個三十多年前失蹤的女人。」說完了他轉身就走,多看聖香一眼都怕自己會忍不住怒火爆發當場劈了這少爺。
「等一下。」聖香招呼。
畢秋寒深吸口氣回過頭來,「還有什麼事?」
「其實剛才你說漏嘴的時候可以這樣,」聖香拉開兩邊的臉皮做鬼臉,「然後說‘我騙你的’不就可以抵賴了麼?」他笑嘻嘻的看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的畢秋寒,「還有啊,你幹嘛說‘我到京城是為了尋找一個三十多年前失蹤的女人。’這麼詳細?你可以說‘我來京城找人’或者‘我來京城辦事’不就行了?做人要有點創意嘛,老像你那樣死腦筋很容易陰溝裡翻船死得不明不白……」
「少爺,胡師傅……胡師傅……」遠遠的小云尖叫著奔來,「胡師傅昏倒在房間裡……」
聖香登時住嘴。
畢秋寒差一點就怒火爆發,此刻就如一桶冷水當頭潑下,出事了?「胡師傅在哪裡?」他疾聲問。
「他的房間在廚房後面。」小云指著東南角,「怎麼辦?少爺,岐陽少爺在不在?能不能請他過來救人?」
「岐陽?」聖香看著畢秋寒一閃而去的身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岐陽不在,他最近要考試。」說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去藥房要點丹參冰片什麼的,煮一碗水端到老胡房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