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秋寒微現冷笑之色,那是情緒激動之時的冷笑,「‘東風臨夜’冷於秋、‘梧井先生’葉先愁、‘太狂生’李成樓、還有……」他一字一字的道,「將近三十年前武林盟主南浦的兒子、‘桃李春風’南碧碧,正是因為獨生兒子死於非命,所以南老前輩嚴令禁止家中兒孫行走江湖……」
這些人物不僅在將近三十年前,就是如今也是餘威未消的人物。他們的故事還被人津津樂道,可是那些故事裡的主人公卻已經身化白骨多年了。
都是因為牽涉了這個香囊的主人。畢秋寒凝視著那香囊,那只是個繡功精緻的東西,裡頭有些早已碎去的乾枯花瓣,有些銀子莫約三兩。香囊正面繡著一句「冷葉春風」,背面繡著「吐氣成樓」,倒是把和她有關的幾個男人都繡進去了。裡頭的襯布上還有個繡了一半的香囊的「香」字,大約本是想繡「香囊」二字在外面,但後來改了主意。
「她住了豐緣客棧,然後去了哪裡?」聖香問。
施試眉搖頭,「她在客棧住了一天,第二天出去之後就再沒有回來過,連住客棧的銀子都未付清。」否則信譽良好的豐緣客棧不會扣留客人的東西。
「這些是什麼花的花瓣?」聖香瞧了那花瓣幾眼,「知道她從哪裡摘來的,也可以大概知道她從什麼地方來。」
「我正是為了這個。」施試眉正色道,「起先只是因為好玩,我託人查了查這究竟是什麼花?結果讓我吃了一驚。」她雙指拈著一片已經乾枯破碎的花瓣,一字一字的問,「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麼?」
畢秋寒臉色鄭重,「毒藥?」
施試眉俏麗的臉兒一片煞白,「不錯,正是毒藥!這是劇毒花卉‘孤身燕’的花瓣,常人吃下不消片刻,吐血而死!」她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可是西域毒花,罕見的東西。」
「難道她來京城竟是殺人來的?」畢秋寒道,「那麼只需查出將近三十年前有誰死於此毒……」他還沒說完聖香打斷他,「三十年前暴斃的人可就多了,你一個個去問麼?何況她說不定用來防身,不一定用來殺人。」
「但至少我們知道一點。」畢秋寒冷冷的道,「她必然和西域有些干係。」
「本少爺教你一個乖,什麼叫做有錢能使鬼推磨。」聖香「啪」的一下摺扇再次敲上畢秋寒的頭,「拿紙筆來!」
過了一會兒,聖香笑眯眯的舉起一張墨汁淋漓的告示:
首先是赫然的幾個大字「急求」、「重謝」,「各位汴梁的兄弟姐妹父老鄉親:本人家中親人突患怪病,急需將近三十年前吐血暴斃之人的骨灰若干,若有知情通報者,請與百桃堂眉娘處告知,領取現銀五兩。若家親怪病幸愈,另重謝紋銀百兩。」
畢秋寒哭笑不得,「這張東西貼出去人人當你是胡鬧,有誰會信你的?」
聖香的金邊摺扇在指間轉了幾下,只是笑嘻嘻的。
「聖香的意思不是當真懸賞,而是這份東西若是貼了出去,必定成為京城近來最聳動的話題。」施試眉微微一笑,「怪病什麼的顯然是胡扯,將近三十年前吐血暴斃的死人,這東西本來就很聳動,如果街頭巷尾議論了起來,知情的人可能多少會喚起點回憶。而且和我這最多是非的地方聯了起來,更加容易引人注目。如果有人當真知情,或者真的會找我說。」
「若是人家發現有人在追查這件事反而躲了起來,這番苦心豈不是白費了?」畢秋寒問。
施試眉橫了他一眼,這人還不是普通的頑固遲鈍,「如果人家本來就害怕人知道,你就算不招搖,難道他就會告訴你?」
畢秋寒為之語塞,頓了一頓,「那何必寫得如此荒唐?直言要找笑姬此事的知情人便是了。」
施試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看著他,筆下一揮,「你看這張告示,是這樣惹人注意呢?還是這張惹人注意?」她寫了一張「告示:若有人知將近三十年前有人吐血暴斃而亡,請找百桃堂眉娘處領取紋銀五兩。」
畢秋寒無話可說,自是聖香寫得驚奇聳動,引人注意。他從小被長輩灌以端謹嚴肅穩重之風,武功紮實性格穩重,從某個方面來說和施試眉的夫君聿修頗為相似。但是聿修是天生嚴肅,畢秋寒自是遠比不上聿修的冷靜睿智,因此聿修嚴肅可以說他是性格,畢秋寒……在聖香和施試眉面前只能說他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