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愕然,皺起眉頭嘆了口氣,「不錯,你長得像你娘。」他擺手打斷聖香再次的胡說八道,「你娘……是個任何男人都不能抗拒的女人。當年先皇在宮裡和鬱貴妃鬧得不愉快,爹陪著他出宮散心,看見了遇仙樓前一群衙役正在調戲一位姑娘。先皇出手救人,我在一旁看著,那位姑娘抬起頭來的時候那模樣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目中一片淒涼,「不必說我,先皇后宮多少人,他都不曾見過如此嬌俏可人的女子,她那樣嫣然一笑,足以令人瘋狂。先皇對你娘一見鍾情,強行把你娘帶入宮中……」他閉目撐住額頭,一時說不下去。
聖香眼神一片寂然,微閉了一下眼睛,大大的笑了一下,「後來呢?」
「他強暴了你娘。」趙普輕聲道,「那……那是當然的。你爹要的有什麼得不到?但是——」他遲疑了一下,不知如何開口。
「但是發現我娘並非處子。」聖香笑笑。
「不錯。」趙普悽然,「你爹自然不容許他的女人為人指染,他下令追殺,半年之內與你娘有情的男子全部死於大內高手暗殺之下。卻不想……不想……」他撐住額頭搖了搖頭,輕聲道,「你娘笑容之美世所罕見,你叔叔也對你娘動情,兄弟失和,那一陣子宮中人人自危,先皇脾氣之壞、幾乎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然後皇上就殺了我爹?」聖香問,眼睛眨也不眨。
「不,」趙普吐出一口長氣,「在那個時候,你娘懷了你。」他眼中的淒涼變成了慘然,「你娘……你娘……你娘懷孕之後身子虛弱,偶然有次昏倒,御醫為她診斷之時居然查出她服食墮胎之藥,暗中想要打胎。你爹大怒,原來你娘雖然被擄入宮,表面上對皇上順從,卻沒有當真愛過你爹……你爹徹查,又發現你娘是北漢刺客,為防我軍南下才潛入京城伺機行刺。那日你爹英雄救美正是你娘故意挑逗衙役,做戲給你爹看的……她從來沒有愛過你爹。」
聖香嘆了口氣,「娘還真是辛苦,爹還真是倒霉,然後呢?」
「你娘失寵,事情敗露,知道行刺之事已無可能,生下你之後橫劍自刎……」趙普眼淚盈然,「就葬在這書房之下!」
聖香全身一震,握緊了摺扇的柄,過了一陣,他問,「爹——其實也很喜歡我娘吧?」
趙普默然,「你娘——沒有男人能不喜歡。」
「後來我就被我爹送到這裡,做了爹的兒子?」聖香問,「因為我娘即沒有受封、又是個刺客,怎樣都算我爹的醜聞,所以……我就變成了爹的兒子?」
「你爹覺得對你不起。」趙普緩緩的道,「他生了你、卻什麼都不能給你。」
聖香笑了笑,「那爹呢?爹也覺得對不起我?」
「當然……聖香,你覺不覺得你很命苦?」趙普撫摸著他的頭,「你娘不愛你,你爹不要你。」他目中有疼惜之色,「可你卻是個好孩子……」
「命苦?」聖香詫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很命苦?」他瞪大眼睛看著趙普,「爹,你在說笑話?」
趙普望著他瞪得滾圓的眼睛,想起他從小到大胡作非為嬉皮笑臉,到現在還這樣孩子氣,忍不住嘴角翹了起來,「啪」的打了他一記。「聖香,秋寒正在查的是先皇的密史,後果如何你很清楚。」
聖香不答,沉吟了一陣,「他——必有他不能不查的理由。」
「我知道。」趙普緩緩的道,「爹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要你攔住他,而是……」他一字一字的說,「你娘和你爹的事是皇上的一個心結,也是大宋的一件醜聞,甚至牽涉了北漢反叛的餘孽,此事滋事體大,不容挑撥。這幾日街上的告示已然傳到皇上那裡,皇上說……」趙普森然道,「凡有一事提及先皇,殺無赦!」
聖香緩緩眨了眨眼睛,「爹的意思?」
「爹不是要你不幫秋寒,秋寒也是個好孩子,爹要你幫他、幫他查不到,你明白嗎?」趙普緩緩的道。
聖香歪著頭看著他爹,「啪」的一聲開啟他的金邊摺扇,「好!」
「難為你了。」趙普低聲道。
聖香只是笑笑,書房外陡然一陣陰霾,雲層漂移遮住了太陽,書房裡光線黯淡,聖香的眼神趙普並沒有看得清楚。
二十多年來,他一直知道聖香是個好孩子,除了這點之外,對於這個孩子,他一點也沒有了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