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崔嵬橫了他一眼,眼神含笑水汪汪的,柔聲道,「阿宛不會武功,他的眼睛又不好,難道你也不擔心?」
黃衣少年笑眯眯的給自己扇風,「反正阿南和小畢會救人,我幹嘛要擔心?」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玉崔嵬團扇也搖了搖,「你叫什麼名字?」
「本少爺叫做聖香,是天上地下古往今來空前絕後獨一無二舉世無雙人見人愛的大好人。」聖香笑吟吟的看著玉崔嵬,「大玉……」他突然用扇子遮住嘴悄悄的對玉崔嵬說了些什麼。
玉崔嵬聽了笑得花枝亂顫,「那是當然。」
聖香又笑眯眯的繼續用扇子遮住臉對他說悄悄話。
這下玉崔嵬想了想,撇了撇嘴,「不會。」
聖香繼續對著他咬耳朵。
這次玉崔嵬含笑看著聖香,「不信。」
聖香笑眯眯的說,「你怕嗎?」
玉崔嵬又想了想,突然嘆了口氣,「我不怕。」
這次聖香也跟著嘆了口氣,說了句什麼除了玉崔嵬沒人聽見。
杏杏柳眉漸漸揚起,玉崔嵬可以說是人見人怕的一方魔頭,到了秉燭寺一翻煉歷只有更加狠毒殘酷的份,往往見他一句不合翻臉不認人殺人於片刻之間,說什麼和這少爺公子說得這麼開心?她年紀雖小但跟隨李陵宴日久心思謹慎,此刻暗暗覺得不對頭,會主這次把砝碼全部壓在秉燭寺身上,這些人都是為了得到玉崔嵬而博命,如果這人妖竟然脫離李陵宴的控制,今夜殺人懸賞之舉豈非全盤動搖?她一雙眼睛開始牢牢盯在聖香身上,俏臉煞白,這是哪裡來的少爺公子?玉崔嵬人人憎厭,即使想得到他和他一宵溫存的男男女女也不會把他當成個正常人看待,為什麼這位少爺不怕呢?思考之間,她對對面船頭的李侍御揮了揮手,低聲傳令,「動手!」
杏杏年紀還小沒有練成傳音之術,但她久替李陵宴傳令,李侍御看她的口形就知道她在說什麼,見她指了指玉崔嵬船上的黃衣少年。
畢秋寒和南歌背向而立,畢秋寒剛剛奪過一把苗疆彎月刀,南歌也堪堪一掌震退合搏砍來的敵人,眼角一掠,陡然見一直站在正面大船船頭的白衣男子衣袍略振,畢秋寒沉聲喝道,「他就是暗算我一劍之人!」
南歌尚未回答,驟然倒退,「當」的一聲他替翁老六架開了差一點就要了他老命的一劍,接著在翁老六背上運勁一推,把翁老六推到了畢秋寒背後,方才喝道,「知道!翁老你護著。」
話音未落,船舷邊「啊——」的一聲,宛鬱月旦單憑一身機關暗器對敵,後退之即再次被地上跌落的兵器絆倒,剎那之間圍攻的數支刀劍當頭齊下。雖然宛鬱月旦跌倒之際身上銀光暴起炸開一團銀針,但是眾人刀劍已下,眼見就是兩敗俱傷之局!
「丁」的一聲畢秋寒剛剛奪到手的彎月刀脫手飛擲,圍攻宛鬱月旦的一個錦衣男子被一刀穿心倒地而死。隨即「叮叮叮」一陣亂響,宛鬱月旦反手抄起絆倒他的兵器架開當頭下來的兩劍一刀,「磅」一聲他被震得飛跌出去虎口破裂血流滿身,接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但是這麼勉強一架那三人被他暗器所傷,身中暗器之後無聲無息的倒下,不知是死是活。
戰況慘烈至此,南歌奪劍一劍盪開十數人的圍攻,搶到宛鬱月旦身邊,畢秋寒目眥欲裂,驀然一聲長嘯光環乍起,他以御劍之術連傷身周秉燭寺十四名黑衣人!船上鮮血四濺,殘肢斷臂滿地皆是,足下踩到未乾的血跡都會滑溜,畢秋寒一劍連傷十四人,殺敵之後駐劍喘息,他也滿身鮮血不知是否有傷。左邊船上領頭的黑衣女子嫣然一笑,「好一招‘倒灑十分天’,碧落宮家傳劍術果然名不虛傳。」她嘴上說得溫和,一條黑色長鞭毒蛇一般掃地纏足,「呼」的一聲鞭稍掠過人鼻尖一陣腥味,這鞭上有毒!
「好多血。」玉崔嵬感慨,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團扇一揮一股輕風自拂滿身,那一身輕薄的羅衫被風輕輕一吹飄蕩得迤邐更遠,「你真的不幫忙?」他問聖香。
聖香坐在椅子上捏著柔軟的兔子,「這樣的場面你說我跳下去會有什麼後果?」他閉上眼睛不看眼前慘烈的戰況,「第一,我跳下去以後被人追殺,小畢和阿南多一個要救的物件;第二,我跳下去以後小畢和阿南來不及救我我被人砍死。說實話本少爺我的武功並沒有高明到可以做英雄豪傑的地步,能夠不連累人上上大吉。」
「很多血很好看呢,你不看?」玉崔嵬柔聲說,「而且……你那艘船快要沉了,你再不看就看不到你的朋友和我那好溫柔的小舅子。還有而且……比如說……」他還沒說完聖香已經覺得勁風測然,一股寒意直逼鼻尖,玉崔嵬繼續好溫柔的說,「像這樣別人一劍刺來你就看不到啊。」
船那邊畢秋寒和南歌已經滿身血汗交加,敵人源源不絕,翁老六和宛鬱月旦都受了傷,宛鬱月旦還傷得不輕,如此下去再好的武功也會力竭,足下的船連連搖晃,沉沒在即,聖香居然坐在玉崔嵬的船上談笑風生,心中說不氣不恨是騙人的,雖然畢秋寒是叫他遇到如此場面站在一邊看就行了,但是當真聖香事不關己一樣坐在敵人的船上喝茶,畢秋寒也不禁心中憤懣欲狂!方才如果聖香出手相助宛鬱月旦也許就不會傷,他或者根本不必勉強用兵器去接敵人當頭砍下的刀劍!妄自聖香你和他平日相交甚篤,你怎麼能如此對他?難道你自負相國公子就比別人高上一層,你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麼?
正當畢秋寒和南歌對聖香頗有怨言的時候,李侍御默不作聲一劍飛襲坐在玉崔嵬船上的聖香。畢秋寒心中一震卻莫名頓了一頓沒有出手也沒有出聲示警,也許是對聖香寄望太高而聖香太令人失望,正在這流星追月般的剎那之間,突然「格拉」一陣悶響,足下船板格然裂開,他本想躍起但眼前敵人殺紅了眼一刀下來,把他也逼入了江水之中。
江水氾濫,畢秋寒所乘坐的小船被四面大船撞毀之後終於沉沒,連帶船上拼命的許多人都沉入了漢水之中。
畢秋寒只覺眼前一黑,江水沒頂,水中還有許多人胡亂掙扎,在水中依然在亂砍亂殺。他不善游泳也不知其他人究竟如何了,掙扎的浮上江面,突然肋下一陣劇痛不知道誰暗算了他一劍,一洩氣他又沉入江中,心中一片茫然,他就這樣死了麼?其他人怎麼樣了?他浮上江面的片刻依稀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畫面,可惜他根本沒有看清楚……肋下乃是氣門,他一口氣把持不住,宛然嗅到水中濃郁的血腥味,還有許多人在水中拼命掙動的水流,不期然他心中浮起一層可笑的感覺,這些人為玉崔嵬拼命,不知臨死之時有沒有後悔些?漸漸的他也意識模糊,大概他就這樣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