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從地上站起來滿身的牛毛還沒抖落的畢秋寒滿臉尷尬,氣也不是怒也不是,容隱這麼一說他更不好對聖香發火,只得咳嗽了一聲應道,「不必客氣。」怒火加被綁牛背的尷尬,他卻忘了問什麼時候聖香是白髮的好友?
眾人目瞪口呆——牛背上的「賊人」變成了畢秋寒不算,那似乎站在萬峰之頂除了聿修無人可望其項背的白髮居然和這位黃衣少女稱兄道弟?眼尖的耳朵尖的也看出聽出這黃衣少女其實根本不是少女,但在大部分眼裡還是希奇之極、荒唐之極、怪異之極的事!這黃衣少年或者少女?究竟是什麼人?
南歌一躍而起,他睡到半路已經清醒,只是穴道被點不能行動。自由之後他先對聿修一笑,「半年不見,聿兄風采依舊。」
聿修點了點頭,他一向不喜說話,只簡單應了一句,「南老前輩受了點傷,人在江陵,甚是安全。」
南歌朗聲道,「多謝南兄照料家祖。」他雖然身上衣裳皺成一團容顏憔悴狀甚落魄,這朗聲一言卻極是清拔,接著他哈哈一笑,袖子一拂,「這都是一場誤會,在下和天眼白髮都是舊識。方才那一場狗皮倒灶的荒唐事就讓它統統過去吧,在下姓南,添為南浦之孫,恭請眾位英豪萬安!」說著團團一禮,眉宇之間不見絲毫緊張惶恐之色。
原來他就是李陵宴要殺的那位南碧碧的兒子、南浦的孫子?眾人原先對此人也不甚了了,此時一見頗覺將門虎子,果然名不虛傳。
畢秋寒亦然抱拳,「畢某謀劃不周,讓李陵宴下此殺手,無顏以對天下英雄。待此間事了,畢某引頸謝罪,以慰君山一役枉死之人。」
宛鬱月旦只是微笑,並不說話,倒是人群中不少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住往他這裡張望。
這一場鬧劇終以喜劇為收,大家相見各自歡暢,攜手入觀,各自說別來諸事。
「聖香,趙丞相讓你出府,可是交待了你什麼事?」一入道觀,容隱不待聖香坐下,負手冷冷的問,「我不信他能放手讓你在外如此之久。」
聖香吐了吐舌頭,笑嘻嘻,「你這麼兇幹什麼?好久不見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們,怎麼可以板著臉對我?都不看我一路上風塵漂泊腰痠背痛胃痛牙痛手痛腳痛全身都痛,本少爺身體虛弱弱不禁風很容易死的……」
「趙丞相要你看著畢秋寒是不是?」聿修對他的胡說八道早已習慣當作耳邊風,淡淡的問。
「喂喂喂,你們兩個幹什麼?抓住我審案啊?」聖香瞪眼,一拍桌子,「本少爺就是不說,你奈我何?」
容隱和聿修對視一眼,聿修點了點頭,徑自出門帶上房門,留下容隱一人。
這陣勢很明顯,聿修知道容隱比他會說話,把事情交給了容隱。
「我不是要審案。」容隱緩緩回身看著聖香,「我只是想幫你,你卻不要。」他淡淡的這麼說,直視著聖香的眼睛。
這句比什麼都直白的話卻讓聖香滯了一滯,靈活多變的眼神也似微微一顫,「我不要你幫。」他逞強似的說。
容隱看著他,他連眼瞳之中的神采都沒有動過一下,良久沒有說話。
聖香卻被他看得移開目光,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去。
「是因為笑姬的事麼?」容隱淡淡的問。
他卻也知道被笑姬牽連而死的那四位前輩的往事。聖香抬頭一笑,「你知道?」
「我不知道。」容隱凝視著他,「我知道的不比畢秋寒多,但是至少我能猜測一件事。」
聖香緩緩眨了眨眼睛,「在開封府汴梁城,人最易消失並且永遠找不到的地方,便是皇宮?」他笑著問,眼睛卻沒有在笑。
「不。」容隱淡淡的說,「笑姬是一位舉世罕見的絕色美人,這樣的人來到開封不引起轟動是很難的。」他抬頭凝視屋裡的橫樑,「二十七……還是二十八年前,將近三十年前,先皇仍自壯年,而且……和皇后嬪妃相處得並不愉快。我只是這樣猜測,先皇需要新寵,而笑姬正是美人,同在開封府汴梁,即使皇上不聞豔名,也會有人想盡方法讓皇上見到她的。」他眼也不眨一下,「這就叫‘獻秀’,是懷柔的一種。」
聖香一笑,「就如范蠡獻西施?還是楊國忠送楊玉環?」
容隱淡淡一笑,「都是吧。笑姬在開封府汴梁失蹤,我個人猜測她應是入了皇宮。」
聖香不置可否,「然後?」
「然後據我所知,先皇后宮並沒有笑姬這麼一號人物。」容隱淡淡的道,「所以我繼續猜測,她應該已經不在人世。」話鋒一轉,他又淡淡的道,「假定她一到開封便已入宮,那麼一切都很容易解釋,先皇為情殺人。皇上下令,宮內高手權當殺手,江湖草莽如何不死?這四門血案的真兇,便是先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唸到趙匡胤這麼長的諡號時他分明有些許諷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