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宛鬱月旦眨眨眼,「你吐吧。」
這倒是聖香怔了怔,「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的情聖。」宛鬱月旦居然不怕死的說,還很狡猾的微笑。
這下聖香袖中摺扇翻出敲向宛鬱月旦的頭,「這種事也好說的那麼大聲,男人不花心很丟臉的。」他手下摺扇敲到宛鬱月旦頭上時堪堪收住,「叮」的一聲微響宛鬱月旦肩上有絲什麼東西激發出來,絲毫之差就擊正聖香的摺扇。聖香得意洋洋的「啪」的一聲開扇,「本少爺這把扇子共值三十兩銀子,被你打壞了你要賠我一把一模一樣的。還有這是人家的地盤,你亂扔東西砸壞牆壁,過會兒老闆問罪起來你留下洗碗,本少爺概不負責。」
宛鬱月旦溫文爾雅的含笑,「我會抵賴。」
聖香睜著圓圓的眼睛驚奇的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爆笑,「咳咳……好狠的一招!阿宛你越來越得我的真傳。」
兩人在樓上無限度的鬥嘴胡扯,聖香固然穩佔上風,宛鬱月旦也毫不遜色,其他人自管自喝酒,少有人理睬這兩個少年人究竟在胡扯些什麼。倒是樓下靜坐的李雙鯉怔怔的聽著樓上的鬥嘴,俏臉微紅,偶爾微笑,想必從小到大連想也沒想過有人會那這些話題鬥嘴。
這時酒店門口「格拉」一聲,又有客人登門。
這人進來的時候彷彿在這五月天捲進了一場風雪,兩邊門「咔啦」一聲開了又關,來人莫約四旬,一襲長衣在孤瘦的肩頭搖擺,就似那寬闊的肩膀上就掛了那件長衣。
他一進來人人側目,如此氣勢即使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人也很少見到。聖香「啊——」了一聲,「好帥的——眉毛啊!」
旁人凝目看去,此人的眉毛當真如劍上挑,濃黑犀利之極,所謂「劍眉」再沒有比這個眉毛更加貼切的了。聖香的眉毛玲瓏可愛清清楚楚,宛鬱月旦的眉毛淡了一些如毛筆輕輕一掃,只有此人的劍眉凜凜的透出一股孤橫獨尊的威勢,讓人一見好似自己都在他那眼下矮了三截。
他一進來徑自找了個地方坐,雖然這店內人數眾多而且有個如李雙鯉這樣的美人兒,但他看了一眼就如統統看到山巒白水一樣,絲毫不以為奇。
帥哥加酷哥啊!聖香在心裡讚歎,換了是容容,他雖然也不會理這濟濟一堂的人,但是容容定要擺一幅「我看見你了但是因為你們都很無聊所以我不和你們一般見識」的模樣。此人雖然年紀大一點,但是這種充滿威嚴的淡漠並不是存心耍酷,所以才是真的酷。而且雖然看起來定是上一輩的人,但此人只見威嚴、絲毫不見老態。「這位——大哥。」聖香本想叫「大叔」,但臨時改口,「不知如何稱呼?」
來人方自喝了一口酒,聞言答道:「屈指良。」
這三個字一齣,滿座登時「啊」的一聲不少人紛紛站了起來,「楚神鐵馬屈指良、一人出關萬人當!」
「他是誰啊?」在一片駭然的聲音中,只有聖香少爺很無辜的問,接著他撞了撞宛鬱月旦,「介紹。」
「楚神鐵馬屈指良。」宛鬱月旦也有些興奮,「和當今武林尊皇武帝分庭抗禮、號稱無敵的‘楚神鐵馬’,當年成名的時候他方和我一般年紀,差不多也有二三十年不知所蹤。江湖上本以為他死了或是歸隱出世,卻想不到居然在這裡見到。」
「喂,既然這個人已經退隱很久了,你怎麼知道他真的假的?」聖香好奇的對屈指良張望,「而且居然幾十年了還這麼有名,可見冒充他有許多好處。」
「屈指良橫肩鐵骨,身材高大、又和西域胡人不同,所以不易冒充。」宛鬱月旦微微一笑,「你聽他‘楚神鐵馬’的名號,就知道他大概長什麼樣了,我雖然沒見過,卻也知道大概不會錯的。」
屈指良坐在遠遠的牆邊喝酒,他只點了一碟蘿蔔乾,就著店裡小盅小盅的淡酒,慢慢的喝。
看他的樣子,似乎雖然名震四海也並不快樂。
過不多時,一個頭戴蒙面紗的人走進酒店,坐在了屈指良面前。
原來屈指良出現在這家小店是在等人。
這蒙面人看身形似乎也很年輕,他坐下之後並不吃東西,而是彷彿和屈指良談什麼事情。
李雙鯉低下頭,她是一個很敏感的人,不知為何那邊坐著的兩個人讓她感覺到一股森寒的感覺,雖然在五月天卻當真好似有雪花在那邊滾動一般。
「袞雪神功。」樓上的傅觀突然低聲說。
登時聽見的人都一陣駭然。所謂「袞雪」,乃是三國曹操在一條大河石上的題字,意為此河猶如「滾雪」,不加三點意示水已夠多,不必再加。後世「袞雪神功」取其大河長下滾滾不可阻擋之意,表示此功一成天下無可阻擋,與「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化骨神功並列為傳說中的兩大奇功。如今竟有人練成、豈非驚世駭俗?難怪可與屈指良同坐一桌。
「修煉袞雪神功,是要身入冰窖兩年方成,其間不吃任何熱食不近任何火源不出冰窖一步,引寒氣入體化為己身精髓練成火熱之功,一般人早在入窖三個月內就凍餓而死。」傅觀喃喃自語,「傳說這兩大奇功一齣,就是‘天妖’之相,人間大禍。」
「這兩個武功高得一塌糊塗的人在武當山下商量些什麼?」聖香詫異的盯著那蒙面人的背影,「還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
「此人在酒店門口才帶上蒙面斗笠。」宛鬱月旦微微一笑,「我聽見了。」
「不如我們把他的面紗揭下來看看裡面是誰!」聖香說做就做,話未說完身形已經閃到了屈指良那一桌,出手如電去搶人家頭上戴的面紗。
「錚」的一聲脆響,聖香的手指堪堪觸及蒙面人的面紗屈指良手腕一翻一柄形狀古樸的長劍已經指在聖香眉心。
好快的出手!
聖香那突如其來的一撲已經快極,屈指良要先看見他過來、判斷攻擊的不是自己、然後瞬間決定露出背後和左肋的空門挑劍出手。而且這一指渾無絲毫急躁之感,渾然天成就好像他練習過千百次就是要這樣一下指在聖香的眉心一般。
他的劍並未出鞘,但是手指微推劍刃已經開簧。以他手上的勁力不必使用劍刃就足可把聖香一下洞腦了。
而其實他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只是他的劍鞘並沒有直接點在聖香的眉心,而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紙片。
那紙片是開啟的摺扇。
在那剎那之間聖香袖中扇開、擋在了自己額前,救了自己一命。
「好功夫。」屈指良突然冷冷的說,接著手腕一挫收劍在地下。
聖香的摺扇緩緩從眼前挪開,眨了眨眼睛,彷彿還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活著,「嚇死我了……」這瞬間的生死交替,全然由功力決定生死,他還沒有經歷過。每每以為實力不能決定所有的事,技巧和聰明比實力更加重要,可是屈指良長劍一抬的時候他第一次極震撼的知道——當擁有的是絕對實力的時候,沒有任何空隙可以施展聰明,屈指良身上一股不容質疑令人窒息的威嚴,透過那空點的長劍剎那間穿透了他整個人。
那就是所謂接近武林至尊的威儀,一種千百次戰鬥千百次死裡逃生之後粹煉出來的信心、和力量。所謂「楚神鐵馬屈指良,一人出關萬人當」,他徹底的瞭解了。
如此人物、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到武當?聖香腦子一轉,拍了拍自己胸口,「本少爺受到驚嚇,今天晚上就吃到這裡,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旁人自然紛紛同意,酒意早已超過了三四分,人人都有些不分東西南北。
「好濃重的殺氣。」
當聖香回來的時候,宛鬱月旦緩緩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