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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為君恃此凌蒼蒼0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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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背後的是一位身穿漢服腰懸玉佩的少年人,怪不得那船在江上漂泊原來主人早上了岸,但見這少年人眉目玲瓏眼神靈動,一股笑吟吟的模樣甚是惹人好奇。苗裝少女上下多看了他一眼,「你的藥要熬糊了。」

「我在煎藥。」少年人皺著眉頭,「它實在太難聞了,糊了就糊了吧,算了麻煩死了我不吃了。」

苗裝少女這才微微的有些詫異,「煎藥?藥不是這麼煎的。」

「我只見過煎蛋,沒見過煎藥。」少年人皺著眉頭,「管它呢,大概差不多。」

苗裝少女此時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煎藥和煎蛋……你也能混在一起?」她動了動鼻子,「你這藥裡有丹參、赤芍、川弓、紅花、降香……你這麼隨便煮……主治婦人月經不調……」她大概覺得極是好笑,抿起了嘴忍住不笑,但那模樣已是笑了出來,「藥是不能亂煮的。」

少年人乾笑一聲,「我又沒煮過,怎麼知道還會煮錯?幸好本少爺已經決定不吃,阿彌陀佛,好事做得多就是有好報。」

「你有病麼?」苗裝少女被他逗笑了,神情沒有先前那麼冷漠,「我的醫術還不差,要不要我幫你把脈?」

「有啊有啊有啊,本少爺身體虛弱、病得很嚴重啊,只差一點點就要死了。」少年人拼命點頭,「我頭痛胃痛手痛腳痛全身上下到處都痛,哎呀累死我了。」他說著在河邊的地上隨便坐了下來,「不過重要的是不是本少爺有病,是本少爺發現那邊村裡有個老頭和本少爺是一樣的毛病,本少爺一時善心大發,想煎個藥回去給他看看能不能救回他的老命,不過幸好本少爺及時決定不吃自己煮的東西,會死人的。」

苗裝少女淡淡一笑,「那你很善良。」

「當然,本少爺當然很善良。」少年人嘻嘻的笑,用袖子扇了扇自己,「漂亮的小姑娘,小生有緣知道你的芳名麼?」說著他有模有樣的做了一個大揖。

「我姓潘,叫玉兒,並不是本地苗人。」苗裝少女淡淡的說,「我和你一樣,是個漢人。」

「啊,那我可以叫你小玉。」少年人大喜,「我叫聖香,小玉你幫我去治病。」他認識了人之後徑直把別人當朋友,一把拉住潘玉兒的手,「來來來,救人一命勝造七極浮屠,那是很了不起的很節省建築材料的事,看你聞藥的本事就知道你很了不起……」

潘玉兒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驟不及防已經被他拉著拖了十幾步,「放手!」她出來採藥,回去藥爐裡還在煉丹,怎能和他去救人?何況這人莫名其妙,根本就不知道是誰!

「你不和我去救人嗎?」聖香轉過頭來已是一臉泫然欲泣,「那老頭家裡有七八個兒孫,他死了兒孫沒人照看會很可憐的。你忍心嗎?算了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為了避免你晚上後悔睡不著你還是和我一起去救人。」說著他拖起潘玉兒就走。

這人怎麼這樣……潘玉兒哭笑不得,她是這附近有名的女大夫,除了名的脾氣古怪難請下山,這裡的人都敬畏她像神仙,今天卻被個連煎蛋和煎藥都分不清楚的大少爺拖去治病?

沒過多久,她已被聖香拉到了大明山腳下的一處村落,這村子背山臨江,路途難走因而人口不多,聖香一回來就引起一陣歡呼,村裡的孩子們都笑嘻嘻的奔出來看他,「聖香哥哥這麼快就回來了?」

「阿普金爺爺在哪裡?」聖香笑眯眯的問。

「在房間裡休息。」

聖香拉著潘玉兒進了阿普金的大門,片刻之後潘玉兒已然認命在阿普金家裡煎藥,聖香想要纏死一個人的時候往往獵物是不可能逃脫的。

「丹參、赤芍、川弓、紅花、降香、黨參、玉竹。」她起了藥爐煎藥,聖香嗅了嗅,「我的藥裡面還有拍子仁、何首烏、酸棗仁、五味子、菖蒲和細辛。」

「他只是心臟衰弱,沒有失眠和心跳失常。」潘玉兒解釋,「你的鼻子可也好得很。」

「本少爺的鼻子一向有許多人羨慕。」聖香摸摸鼻子,「這下好了阿普金老頭欠我人情,我問他事情他就不好意思不回答我了,哈哈哈。」他小人得志的一邊竊笑。

「你想問他什麼?」潘玉兒詫異。

「他說這附近有很胖很胖的大灰兔子。」聖香強調,「我很想要一隻,但是小氣的老頭不告訴我在哪裡有。」

很胖的灰兔子?潘玉兒閉起眼睛,不想和這少爺生氣,「藥煎好了,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哪裡?」聖香隨口問,「青竹紅牆那裡麼?」

「嗯——」潘玉兒陡然退步,「你——」

聖香支著下巴饒感興趣的看著她,「我猜在這個地方這麼厲害的漢人大概都是李陵宴的鄰居,你別害怕我不是神仙。」他居然在那裡解釋,「我只是順口猜一下不小心猜中了而已。」

「你找李公子什麼事?」潘玉兒冷冷的問。

「嗯……你不知道本少爺的美名可見你也不知道李公子的大名。」聖香笑嘻嘻的看著她,「我去找他串門聊天、吃飯喝茶,是好事、你放心我不會騙你的。」

青竹紅牆是祭血會在大明山的據點,也是李陵宴的老家。這地點是容隱聿修和清靜老道推算出來的,至於怎麼算出來聖香懶得知道,反正容容說的大概就是不可能會錯,他就這麼來了。潘玉兒顯然不知道江湖上任何事情,李陵宴在她心中說不定不僅不是一個壞人、還是一個情人。聖香想到這裡就咬著嘴唇吃吃的笑,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潘玉兒並不是一個多麼有閱歷的女人,但是她很聰明——她知道聖香故意嚇了她一跳的目的是讓她回山給李陵宴示警,這樣他就可以跟在她後面順利的找到青竹紅牆所在。所以她不走,她端了塊椅子坐了下來,就坐在聖香對面。

「李公子並不是一個壞人。」她很聰明,當她發現聖香也很聰明的時候,她選擇動之以情。

「我沒說他是一個壞人。」聖香笑眯眯的說。

潘玉兒淡淡一笑,「也許吧,但是我感覺到你身上有一種……所謂俠義道的味道。」她說得很誠懇,「李公子並不是一個壞人。」

「俠義道和我是朋友,說不定傳染了些臭氣給我,你不必當真。」聖香眨眨眼,託著下巴,「你打算說李陵宴的故事給我聽麼?說吧,只是不要再說‘李公子並不是一個壞人’,你別誣賴我說他是壞蛋。」

「李公子是一個很溫柔的人。」潘玉兒誠懇的說,「我是李公子的大夫,沒有人比我瞭解他的痛苦。他自十歲起生有一種怪病,感覺不到痛感,無論刀劍加身都不會覺得痛楚。這些年來逐漸轉變為手足麻木失去觸覺,這種麻木如果蔓延到了胸腹之間他便會因為呼吸麻痺死去……那會是非常痛苦的,死的時候比什麼都清醒。所以他比誰都珍惜現在,親人如有所求他有求必應,他自己從來不求任何東西,這樣的人……絕對不是你們所想象的那種壞人!」

聖香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頭,「你見過不溫柔的李公子麼?」

潘玉兒一怔,「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你見過不是在病床前盡孝的、或者不是對親人們有求必應的李公子麼?」聖香笑眯眯的問。

「沒有……你這樣問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說明人有許多面,好人還是壞人有時候誰也說不清楚,我不喜歡把人分成好人還是壞人。」聖香做了個鬼臉,「就像本少爺雖然很善良也不一定就是個好人一樣。」

「你……不是李公子的敵人?」潘玉兒蹙起眉兒。

「不是,我是來和他聊天吃飯、喝茶下棋的。」聖香一本正經的說。

當潘玉兒和聖香在阿普金家聊天的時候,李陵宴已經很快接到聖香抵達大明山的訊息,柳戒翠一彆頭,「我去殺了他。」

「等等。」李陵宴並不阻攔,舉起左手食指。

一個月白衣裳的男子幽魂般出現,「尊會主令。」

「墮月,你和戒翠一起去。」李陵宴含笑,「他今日才來,已經比我想象的有耐心許多,只可惜他不帶那些想殺李陵宴揚名立萬的英雄豪傑一起來……」他嘆了口氣,「戒翠,你殺了他帶了他的心一起回來,娘已經兩三天沒有新鮮人心吃,我怕她會受不了。」

「我只管殺人,挖心的事你叫墮月。」柳戒翠冷冷的說。

「尊會主令。」年約三十五六的俊美男子是李陵宴「四裂月」侍者之「墮月」。這四人原是李成樓身邊劍童侍女,男女均靈秀如玉,李成樓頗為得意。如今二十多年後劍童侍女均已長大成人,在李陵宴身邊儼然為祭血會心腹。

柳戒翠性子火辣,說走就走,一甩袖子人已經搶了出去,墮月對李陵宴一禮,如影隨形跟了出去。

青竹小院竹影之間一個修剪花木的人影緩緩直起背來,那是一位髮髻蓬鬆衣裳迤邐的女子,算起年紀她也已三十出頭,但看容貌依然二十三四一般。「會主,你當真以為柳戒翠殺得了聖香?」她低聲問,聲音如明珠嬌水,一聽就恍惚整個人都沉了進去,要死在那種嬌柔的深情中。

「殺不了。」李陵宴又嘆了口氣,「懷月,叫你不要剪它,你怎麼不聽話?花草高興怎麼長、就該讓它怎麼長。」

那蓬雲霧鬢的懷月低聲說,「我喜歡剪。」頓了一頓,她又說,「殺不了,所以你讓墮月跟著去?」

「有一個人兩個月前就已經在大明山上,我卻一直找不到他。」李陵宴慢慢的說,「你知道麼?」

「玉崔嵬?」懷月手握剪刀從花叢裡走出來,她是那種特別嬌柔的女人,從花裡出來華麗得猶如仙子。

「嗯……」李陵宴慢吞吞的說,「洗月火燒秉燭寺,雖然沒有傷了秉燭寺多少人,但是很傷秉燭寺的威望,是不是?玉崔嵬在漢水臨陣倒戈,連累了不少寺眾死傷,聽說寺裡對他很不滿意,他必須做件能夠服眾的事兒,對不對?」

「他要來殺你麼?」懷月眼也不眨一下。

「不知道。」李陵宴笑笑,「我只知道如果聖香遇到危險,他說不定會出來救人。」他柔聲說,「玉崔嵬的弱點,就在他實在太迷戀‘被當作平常人’的感覺,這一點除了聖香很少有人能夠做到,尤其他又那麼美,很容易讓人起邪念的。」

「你讓墮月去保護柳戒翠?」懷月低低的嘆了口氣,「我不喜歡那個女人。」

「但是她卻很有用。」李陵宴微笑。

「她是一個很好利用的傻瓜,對不對?」懷月很溫柔的嘆了口氣,繼續彎下腰,修剪她看中的花叢。

「她不傻。」李陵宴居然很惋惜的跟著嘆了口氣,「只不過……愛錯壞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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