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暖被輔平輔漢擄上馬車,點了穴道,往洛水趕去。
等這一日她清醒過來,人已經在碧落宮中!宛鬱月旦端著一碗藥湯,旁邊站著曉秋,曉秋正在給她喂藥,也是滿臉擔憂,見她醒來終於鬆了口氣,「阿彌陀佛,總算醒了。」
宛鬱月旦伸手往聞人暖臉頰上摸去,她醒來的第一感覺是淒涼:月旦是越發看不見了。隨後是痛苦,她畢竟還是沒有理由留在聖香身邊,微笑了一下,柔聲說:「我好了。」
「輔平點了你穴道,結果昏迷了兩天。」宛鬱月旦輕聲說,「阿暖,不舒服要說。」
聞人暖點了點頭。自從他說出「因為你愛他。」五個字以後,聞人暖覺得自己已經看不穿這個人了……他始終沒有說出什麼更加過分或者更加曖昧不明的言詞,只是很溫柔的關心了下她,放下碗便起身走了出去。曉秋悄聲說小月這兩天都坐在這裡等她醒,話說到一半,門外有個人影一晃,聞人暖一怔,「那是誰?」
那是個個子高挑容顏秀美的女子,曉秋似乎很不屑的哼了一聲,「阿暖你還沒見過吧?那是小月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聽說是秋寒哥的女人,卻整天跟在小月後面,水性楊花!」
聞人暖與宛鬱月旦差不多同時出門遊歷,本是一路,卻在路上錯過了。於是宛鬱月旦與畢秋寒在一起遇到了聖香,聞人暖卻和唐兒四處遊蕩,到最後乘船到了大明山。宛鬱月旦因為畢秋寒被殺,帶著李雙鯉提前回宮,聞人暖卻直到此時方才回宮,自然不知道李雙鯉是誰。聽到她「整天跟在小月後面」,她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笑,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卻是想笑。曉秋忿忿不平的捶她,「笑什麼笑?小月要是被她搶走了,我第一個繞不了你!」
「誰要和她搶了……」聞人暖笑了起來,「我把月旦送你,我不要。」
「你胡說什麼……」曉秋爬到她床上和她滾在一起笑。
宛鬱月旦走出聞人暖的房間,李雙鯉跟在他身後。頓了一頓,他微笑問:「李姑娘有事麼?」
李雙鯉臉上一紅,連忙搖頭,「我……我……」她低頭弄她的衣角,宛鬱月旦卻已經走開,她吃了一驚抬頭想要挽留,卻不知該說些什麼,眼圈一紅,十分委屈。
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曉秋和聞人暖透過窗戶看見,在房裡竊笑,李雙鯉低頭慢慢走開。
「我覺得她很可憐的。」聞人暖吃吃的笑,「好害羞的姑娘。」
「我不喜歡她,長得漂亮又怎樣,秋寒哥死了,她除了哭只會吃白飯。」曉秋哼了一聲,「還聽說是碧大哥抓來的那個什麼李侍御的妹妹,誰知道她跟著小月留在咱們這裡是不是想要救人?依我看就是應該把她也關起來……」
聞人暖噗哧笑了,「讓你做宮主定是個暴君,可怕、可怕,我還是離你遠點安全……」
「死阿暖!」何曉秋叫了起來,抓住她的頭髮,「快告訴我,出去外面看到什麼了?有沒什麼奇遇,遇見什麼白衣公子沒?」
「白衣公子麼?沒有見到。」聞人暖笑道,「遇見了很多老頭子。」
「唐兒呢?」何曉秋問。
聞人暖仍在微笑,「唐兒死啦。」
何曉秋驀然怔住,「什麼?」
「唐兒死啦。」聞人暖慢慢的說,「曉秋,我遇見了一些……永遠沒辦法忘記的事呢……」
「唐兒怎麼死了?」何曉秋臉色蒼白。
「被屈指良砍死啦,」聞人暖幽幽的道,「就像秋寒哥一樣,被屈指良……殺死了……」她輕輕的說,「我——恨那個屈大俠……他太殘忍、太殘忍……」
「小月一定會給他們報仇的!」何曉秋握住她的手,牢牢握住,語氣堅定充滿信念,「小月絕對不會放過他的!你要相信他!絕對!」
聞人暖露出一個虛浮的微笑,「嗯,我相信……」
她相信宛鬱月旦一定會給畢秋寒和唐兒報仇,一定會!可是她在其中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姐妹一個唐兒,她遇見了毫不容情的殺戮、遇見了絕不放棄的掙扎、遇見了毫無保留的收容、遇見了一種……特別澄澈的拯救,遇見了一種特別任性小我的大愛……她遇見了聖香。
然後失去了她自己,和她所有的閒適懶散,所有的。
宛鬱月旦走出黃蝶村,在太清村半路上收到一封輔平飛鴿寄回的訊息,上面寥寥幾字,說到聖香病重,似乎只有「麻妃」能治。身旁的聞人壑讀信給他聽,讀完了宛鬱月旦問:「種下去的‘麻賢’如何了?」
聞人壑回答說正在結子。
原來「麻賢」、「麻妃」是一種叫做「帝麻」藥物的根莖和果實,唐天書夾在書裡狀若樹葉的東西正是「帝麻」的葉子,這種藥物養於水中種下地裡會發芽生長,最後長出救人性命的「麻賢」、「麻妃」。但一株「帝麻」只得救一人,其葉不經過百年不能發芽生長。聞人壑讀完信忍不住說:「宮主,此藥關係重大,暖兒她……」
宛鬱月旦撕破了那封信,「我知道……」
一株「帝麻」只得救一人,聞人暖與聖香……他要救誰?
對於從不出錯的宛鬱月旦,答案似乎是毋庸置疑的。
「我想——會一會姜臣明,還有他座下李陵宴和屈指良……」宛鬱月旦轉了話題,「這是我如今在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