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黑狗到了河邊,李陵宴幾人顯然乘船而去,聖香招呼岸邊一艘快船靠岸,正打算上船直追,突然一怔:那快船裡一個人清俊利落的撩開門簾出來,卻是唐天書。
「陵宴說你們三個時辰後當趕到此地,」唐天書一笑,拖著調子含糊的說,「你們——快了半個時辰,真不愧是他心中勁敵。」
容隱冷冷的道:「下船!」
他這兩字命令讓唐天書一怔,一瞬間竟未醒悟他的意思,頓了一頓才明白容隱竟喝令他下船讓路,他和聖香一行要上船追擊。一時間唐天書笑了起來,覺得容隱此人頗有意思,「我要是不下呢?」
容隱不願與他廢話,「唰」的一袖如刀揮向唐天書頸項,唐天書含笑挺立,竟不避讓。容隱一袖割到唐天書頸上,他絲毫未傷,陡然翻手一抓,在容隱不及收回的衣袖上「茲」的一聲勾出了五指爪痕來!
唐天書「玉骨」功成刀劍不傷!容隱一袖失利,當下「霍」的一袖負後不再貿動,心裡微微一沉:玉骨神功勁道沉重刀劍不傷,他又不能讓聖香玉崔嵬涉險,聿修追尋歧陽遠在千里之外,如今情形委實不佳。正當他心頭微凜的時候,姑射纖指一扣,烏木琴殺人絃聲撥動,唐天書知道厲害伸指往姑射那邊抓去,絃聲入耳他心頭一震,姑射避過他五指擒拿,「烏木十三絃」威力發作,她纖指連彈能斷人經脈的殺人琴聲,威力直逼唐天書耳膜。唐天書一時想不出什麼辦法抵抗琴聲,只得運功強受,大喝一聲他飛起一足爆踢姑射烏木琴!
他要把這惹人討厭的琴一腳踢碎!
姑射此琴乃是容隱親手所制,怎肯讓他一腳踢碎?她抱琴閃開,唐天書搶得機會一腳落空再起一腳竟往玉崔嵬下顎踢去,同時雙袖大拂,鼓起袖風往聖香容隱二人身上罩去。玉崔嵬雖然帶傷,卻是不容受辱,一聲輕喝劈出一掌同時後躍避開一踢。唐天書驟地哈哈一笑,他左足突然從鞋子裡拔了出來,玉崔嵬一掌劈中鞋子心頭驀然警覺,但重傷之下身手畢竟微微一緩。唐天書一腳踢中他右肩,玉崔嵬肩頭「咯啦」一聲,肩骨碎裂,他嘴角上勾,往左飄開退到一邊,左手抱肩,衣發藹然。
唐天書一腳踢傷玉崔嵬,順勢一個翻滾,套上落地的鞋子,一拳往剛剛避開他袖風的聖香打去。聖香眼見玉崔嵬受傷剛要奔過去檢視,陡然唐天書也衝著他奔了過來,他煞住腳步藉以絕世輕功往旁就閃,卻不料唐天書這一拳乃是幌子,一拳直擊聖香,他腳步往後踢起一塊河邊卵石,無聲無息急襲姑射烏木琴。
只聽「轟」的一聲姑射關心聖香戰況,手中烏木琴驟地破裂,整個人一怔。容隱振聲疾喝:「低頭、蹲下!」姑射應聲低頭,第二塊鵝卵石自她頭頂掠過,打散她的髮髻,頓時長髮披散。抬起頭來她心有餘悸,唐天書竟能在奔跑之中以鞋底踢起卵石偷襲,其眼力功力十分驚人。聖香眼見自己失誤讓姑射琴碎,大叫一聲反而往唐天書那裡跑去,身子突然一矮,他學東西本就極快,抓起兩塊鵝卵石直往唐天書眼睛射去。
饒的是唐天書全身刀劍不傷,這眼睛他倒是寶貝得很,聖香飛石射來他不由得側頭避開。「容容大玉姑射,用石頭砸他!」聖香見飛石生效,不由得眉開眼笑,手裡卵石一個兩個三個個個相準唐天書雙眼而去,直逼得唐天書左躲右閃,有些手忙腳亂。玉崔嵬右肩受傷,左手仍在,見狀咬唇吟吟的笑,拾起河灘尖利的新石,筆直往唐天書雙眼之間印堂重穴射去。
玉崔嵬的暗器功夫自然遠勝聖香,他這一石打中唐天書額頭,雖說傷不了唐天書,那石頭卻打得他頭腦一昏。印堂是人身重穴,經受重擊即使是唐天書也有些消受不了,正在這剎那之間,四面八方蘊勁強烈的飛石宛若暴風驟雨,無窮無盡的擊打在他周身眾多要害之上。唐天書遍體疼痛,狂喝一聲全身勁力爆發衣裳鼓起,把飛來的卵石一一震落,而後縱身而起往聖香身上扣去。
聖香的武功和練成「玉骨」的唐天書比自然差之遠矣,但他逃命的本事天下第一,見唐天書飛身撲來,他轉身就逃。容隱手中兩塊卵石直擊唐天書後腦,只聽「嗡然」一聲,唐天書硬受了那一擊,驀然回過身來,他清俊的容貌已變得猙獰可怖,飽受重擊之後臉頰浮腫,十分可怕。容隱自不懼他怒目相向,正在這一頓之間,唐天書一聲爆喝,五指一張一握,一招「妙手何處得文章」凌空攝物,那勁力強勁之極一把扣住的是容隱的頸項!唐天書五指顫抖、抽搐、青筋爆起,容隱驟不及防被他凌空抓住,剎那之間他的頸骨「咯咯」作響,頸上出現深深紅痕,頃刻之間便要被唐天書親手勒死!
「容容!」姑射和聖香同時脫口驚呼!
姑射奔了上來以半截烏木琴瘋狂的砸唐天書的頭,一下、兩下、三下……烏木琴碎屑紛飛,聲聲悶響。唐天書仰天大笑,手指越扣越緊,容隱雖是極力忍耐,嘴角也漸漸溢位了血絲,臉色青紫。玉崔嵬見狀作勢欲起,想要上前幫忙,突然喉頭一甜,他肩傷內傷同時發作,竟吐出了一口紫血來。聖香情急拼命,撕下一片衣服猛地捂住唐天書的鼻子嘴巴,姑射大叫一聲丟下烏木琴來幫忙,唐天書全力運功難以反抗,只是拼命掙扎,聖香和姑射合力堵住唐天書的口鼻,不讓他呼吸換氣。唐天書掙扎之餘拼命運功欲殺容隱,但容隱本身功力並非泛泛,饒是他全力以赴,也不過勝過容隱一分!如此僵持著——看誰先窒息——誰就先死——誰多忍一口氣,誰就活命——
終於足足掙扎了一柱香時間之後,唐天書雙目翻白昏了過去,手中勁力失去,容隱陡然深深吸了口氣,臉色蒼白之極的看著唐天書昏厥的身體——方才的僵持已過一頓飯時間,雙方無論是誰,都早已超出了常人至死的時間。姑射撲了過來全身顫抖的抱著他,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聖香軟倒坐在唐天書昏厥的身體旁,不住喘氣,也是臉色蒼白,卻還能笑,「容容……你還……好……嗎……」
容隱搖了搖頭,肅然看著唐天書翻白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的道:「他與死人爭執,豈能得勝。」
姑射聞言徑直抬頭吻上容隱的唇,她的男人曾為國家殫精竭慮而死……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不要再聽再回憶失去容隱的日子,無論眼前這個人是活死人還是真活人,她都要守著他一輩子,永不言棄。
聖香看著他們夫妻擁吻,咳嗽了一聲,轉頭看玉崔嵬,「大玉你的傷怎麼樣?」
玉崔嵬含笑看著容隱夫妻親熱,「死不了。」
「這人武功恐怖得很,千萬不能讓他醒過來繼續追殺我們。」聖香還在喘氣,指了指唐天書,「你有沒有繩子……」他一句話說到一半,只見玉崔嵬運掌如刀「啪」的一記擊在唐天書前胸,聖香一呆,只見玉崔嵬劈了一掌還不夠,「啪啪啪」連劈四掌,唐天書的皮肉雖然沒有受傷,但已清晰的聽到胸骨碎裂的聲音。「你殺了他……」
玉崔嵬收掌,這四掌全力以赴,他也額上見汗,柔聲道:「此人非殺不可。」
聖香笑了笑。
玉崔嵬過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你放心,以他玉骨神功在,我這四掌未必殺得了他。」
聖香還是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殺,容容也會殺的。」
玉崔嵬柔聲道:「你心好不想見人死,我明白。」
聖香做了個鬼臉,「上船吧,容容老夫老妻肉麻得很,我們追人要緊。」說著一躍上船,先進了船艙。
姑射過來點了玉崔嵬肩傷附近幾處穴道,上了傷藥,容隱不理地上生死不明的唐天書,也轉身上了船。
幾個人上船立即搖槳前行,幾個人都不善行船,但幸好水勢平穩,風向恰好往北,快船搖晃了一陣還是順利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