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漸歇,山頂上的積雪,愈來愈少。
褲管裡、鞋子裡,已然被積雪滲透,姜灼緊緊裹著身上的輕裘,小臉被凍得青紫,渾身發抖,呼哧呼哧喘著氣,嘴裡吐出的熱氣,縷縷霧氣似的。前頭,諸葛曜速度到底是減了些許,勉強能夠讓姜灼跟上。
這座山頭不算大卻也不小,二人走了小半天,才爬到一半兒,姜灼揹著草簍子,一邊走一邊尋著赤芍,天寒地凍,幾乎沒有多少存活的,難得在雪被下,能夠找到那麼一兩株。半天下來,姜灼採摘了大概十多株湊合的赤芍,其餘大多都被凍死了。
諸葛曜起初只是看著,後來看清赤芍長什麼樣子,便也幫忙尋找,偌大的雪地,兩個人的聲音,從遠處遙遙看去,像是兩個小黑點在慢慢往前移動,跟螞蟻似的。
看了一眼姜灼簍子裡的藥草數量,諸葛曜劍眉微擰,像他們這般找下去,怕是到了天黑,也找不到幾株赤芍。風雪好不容易停止,但氣溫太低,再這麼下去,莫說藥材全凍死了,便是姜灼也凍得不輕。
思及此,諸葛曜的眸光,從姜灼那原是素白如今卻凍得青紫的小臉上滑過,眉峰愈發緊鎖,姜灼抿著失了血色,有些蒼白的唇瓣,她發現了一株赤芍,蹲下身,伸出稍稍有些顫抖的小手,將那藥材採摘下來,她是一聲不吭,但她那凍得發抖的模樣,卻把她現在的狀況,展露無遺。
諸葛曜薄唇微啟,正欲開口,使姜灼並他先回去,明日再來,他卻猛然聽到,旁邊有些異動,似乎是鬆軟的雪地,被踩的嘎吱響。諸葛曜嘴角微抿,眼底滑過一絲冷芒,遙映著冰雪,比那冰雪還要冷上三分。
可他的面容上,卻無甚大變,將心思掩飾的極好,喜怒不形於色,卻黯然握緊了腰間掛著的長劍劍柄。
姜灼將採摘下來的赤芍,放入草簍子,方一站起身,就覺得眼前一黑,接著一道凌厲的寒芒,隨著而來。咻……的破空聲忽然傳來,姜灼愕然抬起頭,一枚長箭瞬間映入她的眼眸中。
姜灼有些愣住,站在原地,想要躲,可雙腳好像釘在了雪裡,凍得僵硬,行動頗緩慢,根本躲避不及。長箭對著姜灼的眉心,來得太快,就在姜灼以為,她這條小命要交代在這裡時,忽然地,一道黑影兜頭罩下,猛然間,姜灼感覺到腰上跟多了條沉重的鐵鎖似的,隨即她被憑空抱起,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已被帶離了方才所佔之地。
雙腳再次落到實處,慌亂間,姜灼一抬眸,便看到諸葛曜那張放大的臉……她赫然發現,自己窩在諸葛曜的懷裡,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她幾乎可以看到諸葛曜臉上的毛孔,以及聽到他的呼吸聲……
小臉上爬起一陣慌亂,姜灼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她從未和阿爹、姜昕以外的男子,靠的這般近,也從未這般近距離的看過諸葛曜……素日里,她極少見到諸葛曜,每次一見,就覺著他這人有些讓人莫名恐怖,且他似乎並不待見姜灼,姜灼也並沒有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習慣,因而兩人並無甚關係,姜灼是萬萬沒想到,諸葛曜今日會救她。
以她對諸葛曜的瞭解,這人兒是真真冷心冷情的,看著比魏長歡還叫人恐懼。
這樣的人……怎會救她?
姜灼想不通,卻也沒時間細想,就這麼一會子晃神的功夫,對面又來了三支長箭,箭箭對著他二人的要穴,很明顯是想要倆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