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陣陣,吹落海棠花瓣,簌簌而下,彷彿一場突來的雪花,飄然落下,落在姜灼的肩頭,落在她的繡鞋腳下,落在她烏黑的青絲上。
姜灼隨同阿青在海棠苑中看了一圈,將海棠苑的規格大致瞭解明白。
「師父喜愛海棠麼?」姜灼望著那些海棠花,驀然有些傷感。
「老爺最喜愛的是梅花,對海棠應當不是多麼喜愛。」阿青搖搖頭,素日里並未見鄭無空表現出對海棠的喜愛,鄭無空獨愛梅花,每日里身上的香袋或藥廬裡,皆放著梅花瓣兒或梅香,卻不見海棠。
但若說他不愛海棠,卻又為何在這裡種植下如此多的海棠,每日里來看它們,又露出悵然的神色?
「我阿爹倒是喜愛海棠的……」阿爹,指的是姜修起。
看著那些海棠,姜灼此時此刻並不知道,真正喜愛海棠的不是鄭無空,也不姜修起,而是她的生母,那個在她印象中早就模糊的身影。那個人是真正的獨愛海棠……
婆子們還是將海棠苑收拾了一番,又詢問姜灼喜愛什麼花樣的帳子、愛什麼花朵、喜愛什麼擺件,姜灼被問糊塗了,一臉迷茫地看著阿青,阿青笑著說:「女郎只管說便是。」
大靖建立不過百年,不喜前朝的稱呼,在邊境又不覺著,到了長安,就連阿青喚姜灼的方式都改變了。
姜灼尷尬靦腆的笑著,隨意答了兩句。
那些婆子知曉她是鄭公新收的徒弟,又見她乖巧懂事,長得頗好看,對她十分之好。
得了她的喜好,幾個婆子便張羅著,將這房間裡頭的帳子和擺件,一應全換成了姜灼喜愛的素淡卻又有點女兒心思的顏色換上。
折騰半天總算弄好。就在姜灼鬆了一口氣之時,又有一個婆子跑了進來,問了姜灼的體量,要替她做新衣裳,姜灼推辭著說不用,前邊兒諸葛曜派人替她與姜昕賣的衣裳,並無破損,且俱都是上乘衣料,足夠穿了,不需要新衣。
那婆子卻說是鄭無空的命令,阿青又從旁勸說,姜灼無奈從婆子手裡頭的衣料冊子中,選了幾個素淨好看的顏色。那衣料冊子的外包也是綢緞的,裡頭一行行的夾著一塊又一塊,各式各樣的料子。
而那婆子正是長安城中,負責給各個大戶人家的娘子、夫人做衣裳的繡娘,據說是城中錦繡坊的掌櫃,命喚阮娘。阮娘長得胖瘦得宜,一雙吊腳眼十分精明,她那張嘴更是厲害,什麼料子她都能夠誇出花兒來。
一旁的阿青被她說的心花怒放,總覺著每個顏色都極襯姜灼,可姜灼卻只選了兩種料子,做兩身衣裳便算了。阿青見她頗靦腆謹慎,笑了笑,接著送阮孃的差口,與阮娘私自又選了幾塊好看的上乘料子,讓阮娘按姜灼的身量做出後,直接送來鄭府,然後又與阮娘定了兩身半大小子穿的衣裳給姜昕。
姜昕在軍營裡時穿的衣裳,皆是經過阿青的手,她自是知曉姜昕的身量尺寸,阮娘得了命,想著是一大單生意,便喜滋滋地回去做衣裳。
大靖朝流行只食兩餐,早上並不吃食,只著一些簡單的糕點與湯水,並不算正經吃食,姜灼來到鄭府時,已是正午,錯過了午飯時,如今又過了小半日,距離晚飯還差些時候,不值當再布餐。
阿青怕姜灼餓了,便讓婆子去廚房做了些小吃,送去前廳,差人請了鄭無空與姜昕,讓他三人先吃些墊墊肚子,晚飯時再為他們接風。長安中的吃食,自是十分精緻,看著那些糕點小小一塊兒,跟花朵似的,雕工精湛,看著都捨不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