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了姜灼的表情,譚嬤嬤嘆了一聲,道:「行宮冷清,偠美人酷愛養花蒔草,這些年……便也只能靠這個打發時辰。」
譚嬤嬤領著兩人往正中一間屋走,此時偌大院落中,除了月色,竟無一絲光明,譚嬤嬤走在前頭,口中不停地囑咐:「二位小心些,這裡的石板地已然好些年未平整,難免坑坑窪窪,可別摔了。」
話音還未落,阿青便猛地往前一栽,只聽得有石頭滾起的聲音,然後竟有什麼東西掉進水裡的聲音,幸好姜灼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拉住。
「跟著我後頭,旁邊有口井,你們可小心啊!」譚嬤嬤道了一聲。
姜灼心下直嘆氣,此處淒涼凋敝,讓人頓生寂寥落寞之感,難道這便是宮中女人結局麼。
當日姑臧邑城的家中,阿爹藏書頗豐,除了醫書,還是經史子集,甚至野史閒話,姜灼無事也曾翻過些,女郎家免不得對一些宮廷秘辛會有好奇,姜灼讀過幾篇,裡面多是些恨不生在帝王家的故事,說不盡的宮闈寂寞,今日倒是親眼得見了。
偠美人的正房裡沒有一絲聲響,等姜灼與阿青互相攙扶著摸索進去,立時聞到一股說不出的腐鏽氣,裡頭漆黑一片,正所謂伸手不見五指。
譚嬤嬤進到裡面,頭一件事便是輕喊了一聲:「偠美人?」
許久之後,從某個角落傳來「呼嚕嚕」的聲音,像是在回應譚嬤嬤。
雖什麼都看不見,不過姜灼感覺到,譚嬤嬤明顯鬆了口氣:「女郎且慢,奴這就去點燈。」
隨後,譚嬤嬤抖抖索索地點亮了一盞青銅燭燈,並引著姜灼同阿青往有聲音的角落走,姜灼這才看清屋裡景象。
屋裡擺設的傢俱尚算齊備,或者多年之前也是個富貴之所,只如今卻是無以形容的殘破老舊,便是臥榻旁放著青銅燭燈的憑几,稍稍被譚嬤嬤觸碰一下,便發出「吱吱呀呀」似要散倒的聲音。
而偠美人,此時便躺在屋中唯一的那張臥榻上。
「女郎,不如為偠美人瞧瞧吧?」阿青顯然非常相信姜灼的醫術,提了藥箱,一個勁地拉姜灼往偠美人那處走。
姜灼並不覺得自己有這本事救偠美人,不過架不住譚嬤嬤投來的期盼目光,終於還是跪坐到了榻邊。
藉著譚嬤嬤舉起的燭火,姜灼才得瞧清楚偠美人的面容,聽說她是一位回回,當年想必是美豔無雙,否則也不會被送來大靖皇宮做了妃子。
不過此時在臥榻上奄奄一息的的偠美人,早談不上半分美貌,眼窩深陷,兩頰皆已經癟了下去,沒有一絲生氣,或者,已然放棄了自己。
姜灼傻看了半天,心裡陣陣發涼,直到譚嬤嬤將偠美人骨瘦如柴的手臂從錦被下拿了出來,阿青從身後拍了拍她,姜灼才算回來神了。
「她昏迷多久?」姜灼搭住偠美人的脈息,過了好久問道。
譚嬤嬤此時完全將希望寄託在了姜灼身上,急著回道:「今日一早便不曾醒來,如何喚都聽不見,奴想給她灌些水,美人也是咬緊牙關。」
姜灼這些日子,一直在學習診脈,雖不精通,卻也略知皮毛,此時她已經摸出來,偠美人的脈博跳得極微弱,若是再不想辦法,真要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