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鄭重回道:「我聽從師父的。」
鄭無空看了看姜灼,捋起袖子,回身走到墓邊,開始拔除墳塋上已然長滿的衰草。
這邊姜灼也走上前,隨著鄭無空一起,只是拔著拔著,有淚珠不知不覺地落到墳頭之上。
「很多年前,為師認得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他與為師一樣,抱持著不為良相,必為良醫的想法,我們亦師亦友,」鄭無空似乎同姜灼閒聊了起來:「後來,他得到當時宮內太醫令的賞識,自此進入了宮廷。」
「您的那位朋友,便是我阿爹?」姜灼立時領悟過來。
鄭無空看了看她,將手上滿滿的衰草扔到一邊,點了點頭:「你爹義正元,曾是長安城最受推崇的大夫,醫術精妙,善骨科與婦科,後來官至太醫令。」
太醫令,姜灼很有些吃驚,那可是太醫院首啊,原來自己阿爹這般厲害。
「當年義正元在醫官考試中名列頭名,不到三十歲,因醫術高超,被拔擢為太醫院首。」鄭無空這時直起腰,望著墳塋好一會:「然而……卻也因此遭人忌恨,最終滿門抄斬,除了你,義家上下幾十口人,全都死於非命。」
「啊?!」姜灼嚇得叫了起來。
鄭無空不由仰天長嘆,兩行老淚奪眶而出:「天妒英才!」
「為何如此?」姜灼忍著抽泣問。
「十七、八年前,宮中沈昭儀因產後風而死,為她診治的太醫正是你父親,當時眾人並無疑義,卻不想就在你父親當上太醫令後不久,便有人以沈昭儀的脈案向他發難,最後竟扯出所謂皇后無子,嫉恨沈昭儀,故意買通你父親,暗中造出產後風假相,害死沈昭儀一案,皇后因此被廢,你父親自然也沒被放過。」
姜灼想起來,鄭無空曾跟自己提到過沈昭儀,並且對其子諸葛翼頗為不屑,現在來看,竟是因為沈昭儀牽扯到了她阿爹之死。
「灼灼,雖然成為太醫被奉為醫者最高境界,但太醫院卻並如外人想象得那般高尚,這其中的藏汙納垢,著實不堪,置身其中,很容易被牽扯進後宮之爭,」鄭無空語重心長地道:「為師知你有上進之心,自是不能攔著你,不過,你自己好好當考慮。」
姜灼半天沒有吱聲,低頭似乎深思好久,突然問道:「師父,我父親的冤屈,我義家幾十條人命,竟便如此草草了事嗎?」
鄭無空嘆道:「因此事牽扯後宮之爭,至今無人敢替你父翻案。」
「當年都是些什麼人要害他?」姜灼迷惑地問。
「外界眾說紛紜,又說是你父親無辜受累,只因有人要對付皇后,需尋個替死的,才將他牽連上;也有說法,沈昭儀乃是沈家固寵的砝碼,深得聖心。卻因產後風而亡,沈家心下惱怒,才故意對付你父親;更有人懷疑,少府王巍為了幫他在宮中當太醫的族弟王攀上位,才設陷阱害了你父親。」
姜灼吃驚,這宮中之事,竟這般複雜?難道她的家人,都白白丟了性命?
更讓姜灼沒想到的是,這其中竟還牽扯出了少府王巍……
王瑜芙很有可能是膠東王妃,更有可能躍至更高之位,若真與王家有關,只怕……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