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低頭沿著遊廊往前頭抱廈走,阿青在後面為她點著燈。
這時,阿青突然低聲勸了一句:「女郎同膠東王不如遠著些吧!」
夜色之中,旁邊又沒有其他人,阿青的聲音異常清晰地傳進姜灼耳朵裡。
姜灼腳步稍頓了頓,隨即道:「阿青姐姐想多了。」
其實姜灼理解,相處日久,阿青一心向著自己,而平日裡跟在姜灼身邊的便是阿青,有什麼風吹草動,頭一個瞞不住阿青,所以她的心思被阿青察覺也是正常。
然……雖算得上互有好感,可姜灼信中卻有另一層想法,總覺得她與諸葛曜隔著千山萬水,就算彼此真心,卻未必抵得住門第隔閡。
並且自從知道王瑜芙已被內定為膠東王妃,姜灼一直告誡自己,莫如及時抽身退步,免得到後來徒惹傷悲。
再說她身上揹負著父母的冤仇,總要申一申,訴一訴,她一個最臣之女,面對仇人之子,哪有那麼多的真情可表?
「女郎喜歡膠……他嗎?」阿青覺得自己有義務提醒姜灼。
雖然阿青並不是八面玲瓏之人,可從好幾次諸葛曜與姜灼的見面,還是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更加上白日里姜昕所說那些關於諸葛曜的話,連譚嬤嬤都看出端倪,私下裡打問阿青,阿青可不是已經心知肚明瞭。
阿青視姜灼如親人,不想看著她被人騙了,在阿青眼裡,諸葛曜貴為皇子,而且是極有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怎麼可能娶一位家世不顯的民女為妻,莫不是存心玩弄她家女郎?
而且諸葛曜心思那般深沉之人,就算有那麼一點真心,最多也只能讓女郎為妾,可她家女郎這般好女子,便是長安城中的貴女也比她不上,憑什麼要為他人妾室?
所以,如今諸葛曜對姜灼種種示好,在阿青看來,卻是不負責任的褻瀆。
姜灼終於站定,回身看了看阿青,聲音清冷而悠長:「阿青姐姐,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也知道我與他……絕不可能。」
「女郎……」阿青嘆息一聲,藉著手上的燈火,她已然看到了姜灼眼裡藏住的晶瑩。
「醫者仁心」的匾額下,鄭府一間抱廈內正是燈火通明。
諸葛曜斜靠在一張長榻上,隨手取過一本醫書瞧了幾眼,不由心下笑笑,果然術業有專攻,他竟是半天也看不明白。
方才喝過醒酒湯,諸葛曜其實已經消了些許醉意,不過想到姜灼一會便要過來,倒不免有幾分酒不自醉人自醉之感。
五天前回到長安城,除了匆匆進宮面聖說了幾句,諸葛曜連生母王昭儀都沒來得及拜見,便直接回了軍營,著實是軍務太忙。
此次在武威郡,雖然大獲全勝,將匈奴打得氣勢大傷,節節敗退,卻也讓諸葛曜生出不小的危機感。
匈奴人從來都是馬上奪天下,個個兇悍無比,不可一世,雖然王庭內鬥一時牽制住他們勢力擴張,但是一旦內鬥結束,他們依舊會捲土重來,戕害大靖百姓,甚至可能掠奪我疆土,如今唯一制敵之策,便是練出一支比匈奴人更強的軍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