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位平常不苟言笑,同姜灼也不過是客氣賬,好在姜灼凡事不計較,房醫女也是個輕省的,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見姜灼不一會便從屋裡提個箱子要出去,房醫女隨口道了一句:「這個點出太醫院,回頭朝食又被人拿光了。」
姜灼回頭看了看房醫女,見她正對著桶裡水給自己盤發,也沒瞧著她說話,明白這一位面冷心熱,不由感激地笑笑:「一大早來尋人,想是有急症,可不能耽誤了。」
「這些老孃娘受冷遇多年,性子頗為怪異,沒事便拿咱們這些醫女逗悶子,」房醫女很快紮好了幞頭,起身往屋裡走,口中還道:「果然剛進宮的,不知裡頭深淺。」
「多謝提點。」姜灼衝著房醫女回道,隨即還是往太醫院大門走去。
到了太妃殿外,竟殊為冷清,門口連個值守的侍人都瞧不著,想是此處只是沒權沒勢的宮眷養老所在,也沒多少人放在心上,派到這兒的宮女侍人們趁機偷懶,不知跑哪處歇著去了。
現在想來,也難怪洛婕妤一心想生兒子,在這宮中,有子才能得依靠,否則落到如今這般境況,也沒有人同情。
姜灼隔個兩日便過來,倒也算熟了,於是直接上了臺階往裡頭走,等站到院當中,卻是四下無人,各屋的門都緊閉,想是都還在睡著。
在太妃殿中,大大小小的娘娘有十好幾位,品位最高的是一位許良人,後頭便是些常在、選侍之類,皆是侍候過前朝太祖的,先時這些人都該被打發到廟裡,不過當今聖上仁慈,並不強逼著人出家,只另闢了這太妃殿,算是養著了。
滿殿之中,姜灼只覺得許良人有些古怪,大概自忖身份高些,只肯讓太醫來給她請平安脈,已然轟了姜灼好幾回,其他的倒還隨和,大約平素沒人來瞧她們,盡抓著姜灼說話,大概這就是房醫女所謂的‘拿醫女逗悶子’。
姜灼走到小宮女說的王老孃娘屋前,剛要敲門,便見個嬤嬤走了過來,頭髮還披散著,想是剛起床,姜灼知道,她是服侍許良人的。
沒等姜灼開口,嬤嬤已經指著這屋道:「王選侍昨兒個又鬧了一夜,怎就消停不下來,她一犯病,大傢伙跟著受罪,醫女緊著給她瞧瞧。」
「曉得了。」姜灼笑著點點頭,這位王選侍患喘嗽已有經年,尤其到了入夜,老太太常覺氣悶胸壅,竟是連仰臥都不成,每每咳嗽,必連連數十聲,聽她自己說,有痰也咳不出來,嚴重之時甚至會嘔吐,上回姜灼為她開了東垣人參平肺散加減,囑咐她按時服用,前日姜灼來瞧時,王選侍只說好多了,竟不知為何今日又犯上了。
待進到王選侍屋中,人還在床/上睡著,姜灼並不叫醒她,只瞧瞧屋裡門窗緊閉,桌案上還散堆著昨晚的剩食,床邊擺著的淨桶也未蓋上,氣味汙濁難聞,繡墩都歪在地上,怕是晚上起夜之時碰倒的,不免嘆了口氣。
想來這些舊妃們著實可憐得緊,在宮中養了一輩子,四體不勤,什麼都不會做,到頭來又老又病,平日無人照應,甚至還免不得遭人嫌棄。
替屋裡開了門窗後,姜灼將淨桶擰到屋外,又借來掃帚同帤巾,她此時也不急著瞧病,只幫老太太打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