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御藥房本就是個熱氣騰騰之地,裡頭的藥士們自稱成日忙都忙不過來,自然不得功夫抽個空,替老孃娘煎什麼藥,後來勉強騰出一個灶臺,也是算給王選侍面子,姜灼無奈,只好親自上手,不免想念起鄭家藥鋪裡大傢伙的互相照應的親熱。
這細火慢燉之下,竟是過去了快一個時辰,姜灼終於在灶臺旁起身,拎著藥罐,又轉回太妃殿。
剛站到太妃殿門口,姜灼發現,這會子宮女侍人又都現了身,正侍立在殿門兩側,皆低著頭,顯得有些喪氣,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其時姜灼倒未在意,徑自提著藥盅,穿過遊廊進了王選侍的寢居。
見到姜灼進來,王選侍衝著她直嘆氣:「人啊,真是不能太過剛硬,那一位爭強好勝了一輩子,不也落得跟咱們一般的下場,說來還不如我,這走便走了,誰還會記得她。」
姜灼不明白王選侍在說些什麼,只將藥倒進湯碗中,端到王選侍跟前,要服侍她喝下。
王選侍接過湯藥,一飲而盡,又道:「女郎剛一走,侍候許良人的嬤嬤便過來尋你,說是許良人竟是沒了聲氣兒,我說你回了太醫院,她便跟去了,姜醫女,如今許良人怎樣了?」
姜灼一驚,轉頭看看外頭,先接過王選侍的湯碗放回桌上,便道:「未見有人來尋我啊?既如此,小女便過去看看,娘娘不如先自歇一會?」
這邊姜灼收拾著藥箱,那頭王選侍又嘆一聲:「我們這一撥人,唯許良人最為出挑,聽說家世更是上品,算是得過些寵幸,不過因著無子,又不會與人周應,才未得進益,後頭聖上繼位,她沾了先皇后是親侄女的光,也算是又得意了一段時日,只後來先皇后壞了事,她才丟下往日囂張,說來這一回她若歿了,許家怕是連個能來收屍的都沒有。」
姜灼聽出王選侍說的是前朝故事,不過此時一心想著要去瞧病人,也沒多放在心上,只提著藥箱出了門。
進到許良人寢屋之時,姜灼看到,太醫院已然來了兩位太醫和一名醫女,其中一位正是秦宴,而另一位年紀長些的,姜灼約略記得,是太醫院的老人,人稱方太醫,當日在圍苑,姜灼曾見過他。
而這時,江常侍手下的一位小黃門站在旁邊,正有些不耐地問道:「可是人快不行了,本官這邊等著派人辦後事。」
方太醫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搭了半天的脈,轉頭對秦宴道:「六脈俱伏,怕是無救,秦太醫,要不,你再瞧瞧?」
姜灼走到跟前,看了看低垂著帳幔的羅漢床,想到前日自己過來時,許良人站在床前,直接讓嬤嬤將她轟出去,還大罵宮中之人踩低就高,如今只派個醫女來打發她,然後便是一大堆想當初什麼什麼的,那時她中氣倒是足得很,不成想,沒過兩日人就倒下了。
秦宴亦站起,自是遺憾地道:「怕是真不好了,竟是摸不著脈,既然方才醫女瞧過,說是尚有一口氣在,不如用四逆理中湯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