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似乎急了些,此時諸葛曜竟還在旁邊站著,畢竟是女郎家的私隱,姜灼有些為難,不過既然王昭儀問道,少不得她點頭道:「趙家女郎康復有望,他日必能當母親。」
誰知王昭儀面上竟是一喜,回身便對諸葛曜道:「為娘原還擔心這些,如今有了姜灼所言,倒再無後顧之憂了,曜兒,你如何打算?」
此時諸葛曜面上全無表情,顯然並未感受到王昭儀之喜悅,反倒又不經意地看了姜灼一眼。
王昭儀卻仍顧自道:「如今你已將弱冠,當該考慮婚姻之事,為娘也瞧出來了,你不喜王瑜芙,此事為娘並不肯難為你,聖上那頭想是知你心意,至今也未提與王家結親之事,不過,打從見了趙卓,為娘便瞧上她這難得的真性情,若是趙卓做了膠東王妃,定是個乖巧懂事的。」
正說著話,姜灼上到前來,對王昭儀施禮道:「娘娘,小女不敢打擾,誠請告退。」
王昭儀這才想起來,姜灼還有旁邊站著,一時笑了:「本宮竟忘了你,今日辛苦了。」
「小女不敢。」姜灼衝王昭儀又福了福身,又上到諸葛曜跟前,向他也施過禮,便退走幾步,出了華房殿。
此時日上中天,已近晌午,外頭有些酷熱,卻不想姜灼毫無感覺,並不著意躲著陰涼地兒走,而是垂頭而行,腳步越走越快。
於姜灼而言,她早便明瞭,諸葛曜終有一日會娶妻,不管是王瑜芙或是趙卓,反正站在諸葛曜身邊的,永遠不會是自己。
既然如此,今日聽到王昭儀所言,她本不該心中有任何想法,然後,姜灼卻知道,方才若再不離開華房殿,她說不得淚水便會奪眶而出了。
只她根本沒有資格去哭,姜灼應當做的,是走到諸葛曜跟前,衷心地道一聲恭喜,說不得日後還會看著王瑜芙或是趙卓嫁入膠東王府,或有一日,被請到府上,聽膠東王妃講述殿下如何體貼,夫妻如何恩愛,更有一日,遠遠地注視著諸葛曜子孫滿堂。
一想到此,姜灼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只覺得遍體寒涼。
她現在腦子已經亂了,什麼都想不起來,唯一想做的,是尋個地方好好地獨自哭上一場。
「姜醫女,怎得現在才回,王太醫叫你問話呢。」有人擋在了她面前,臉上俱是不滿神情。
姜灼抬頭看了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然回到太醫院,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王攀平日使喚的親信醫女。
姜灼應了聲「是」,跟著那醫女走到王攀屋外。
不想王攀連屋都不許她進,只喚了醫女進去,好半天后,醫女走出來傳了王攀的話:「太醫院之院規,太醫、醫女皆不得私自去各宮看診,需由太醫令親自指定,違者當要懲處,王太醫說,念你初犯。今日便罰你打掃藏書樓。」
「遵命。」姜灼回了一聲,並無任何不滿,她並不知太醫院有這院規,既是被人抓到了,認罰便是,不過這偌大的地方,怕是要整理到明日天亮了。
藏書樓裡,姜灼換了一聲短衣,頭上包了巾帕,開始一格一格地打掃起來。
自伍太醫走後,此地便疏於照應,很多醫冊上都落滿了灰塵,姜灼也不著急,只細心擦拭。
一冊醫案落入姜灼眼簾,看著上面《醫聖經方》四個字,她終於忍不住,淚珠兒大顆大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