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月色之下,秦宴竟是神情蕭索,許久之後,大嘆一聲道:「慚愧,虧我還自認與姜大夫有知已之誼,臨到生死關頭,竟是如此無能為力,一介男兒,著實差煞了!」
姜灼忙攔住,對他使了個眼色:「秦太醫言重,何來什麼生死關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況且能隨公主和親,乃是小女的福份。」
原來此時,有人從太醫院走了出來。
秦宴也還機靈,回頭瞧了一瞧是個出門而去的侍人,忙又看看左右,引著姜灼到了不遠處一株大樹下,擰著眉頭問:「你真要束手待斃?」
姜灼知道秦宴出自真心替她著想,只有些話,此時並不適合多說,於是回道:「秦太醫不必擔心,這一路上都是宮中之人,自是能互相照應。」
「不瞞你說,這太醫,我不想做了!」秦宴面色一變,一臉詛喪地道。
姜灼吃了一驚,待想到他這些日子在太醫院被王攀壓制的遭遇,卻又能體會秦宴的心情,少不得在一旁勸他:「來日方長,你也不過才進太醫院幾日,何苦這麼急著下決定。」
「進到此地之前,太醫院在我心中猶如聖地,只想著若能進到這裡,定能精進醫術,揚名立萬,更是替爹孃掙些顏面,只當踏足其間,我才瞧明白,竟是……此地還不如鄭家藥鋪讓人心裡痛快。」
「誰說太醫院不能精進醫術?」姜灼怕秦宴一時衝動,真就掛冠而去,反會傷了日後前途,想了想後,不免正色道:「今日種種,為何不可當作歷練?小女如今就算要去匈奴,還想著到了外頭,依舊要普濟眾生,怎得秦太醫如今好好的,反而灰心喪氣了呢?」
秦宴不由噎了一下,半晌沒說話。
「日後小女離開了,這藏書樓,倒還指望秦太醫多多關照,你且倒好,竟甩手便要走,你竟不知,伍太醫費盡一生心血,蒐羅來的醫家瑰寶,如今無人看顧,竟是要被人棄如敝帚,你何能心忍,再說還有這御藥房,集天下名藥於一身,便是我鄭家藥鋪,也自覺望塵莫及,你得入其內,不說要刻苦鑽研,明曉藥理,倒想著快快逃開,真是叫人……」
「行醫之界,從無止境,你我尚還年輕,如今最該當潛心修習,莫非秦太醫如今已然自滿,竟自覺懷才不遇?」姜灼還想再說下去,只此時秦宴已然低頭,面上隱約可見愧色,姜灼倒怕說多了,傷了人家面子。
一時姜灼也閉了嘴,倒是秦宴半天沒有吱聲,直到最後,居然衝著姜灼做了一個長揖:「姜大夫所言,竟是驚醒夢中之人,在下這回終算明白,未何鄭公當年不收別人,卻選了姜大夫為徒,這份心胸,非我輩可及,於這一點便讓感佩不已。」
姜灼忙衝著秦宴一福身,帶著歉意道:「方才小女竟是說得刻薄了,失禮之處,還忘秦太醫莫放在心中。」
秦宴這會子抓了抓頭:「多謝姜大夫,我今日也悟了,你且放心,這藏書樓,我必替你看得好好的,至於精進醫術,你說得有理,如今想來,之前是我太過膚淺,日後再不犯此等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