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嘆了口聲,回到自己長榻上,蓋好被褥,輕聲地道:「阿青姐姐知道的,我是孤兒,從小父母雙亡,之後養父歿於瘟疫,師父又因意外而故去,因著如此,除了昕弟,便視阿青姐姐還有嬤嬤、寶兒為親人,在我心裡頭,竟是誰要離開,都是剜我的肉,阿青姐姐不顧念孩子和我們這些人,難道是為了那個騙你的細作,才定要尋死覓活?」
許久之後,床邊傳來阿青的嗚咽之聲,姜灼未再相勸,只靜靜地聽了許久,直到屋裡終是陷入沉寂之中。
第二日一早,等姜灼幫阿青梳洗已畢,寶兒竟親自端了粥食過來,自是說要服侍阿青。
譚嬤嬤跟著她後頭跟進來,瞧著阿青雖臉色依舊蒼白,只神態倒沒了昨日那般痛不欲生,想來心緒算是穩下來,心中鬆了口氣,看了姜灼一眼後,對阿青道:「我本以為你是個笨的,未想還這般聰明,居然唬弄起嬤嬤來,昨晚用想吃粥食當藉口,要打發了人,幸虧我還不是個傻的,半道覺出不對來,我且問你,好端端地尋什麼短見,女郎已然跟官府做了保,人家也信了咱們阿青是良家婦,不過受了人家矇騙,你何至於要如此?」
見譚嬤嬤說得恨鐵不成鋼,姜灼自是坐到床邊,撫了撫阿青的手。
倒是阿青一時眼圈就紅起來,不過因著口拙,半天也說不出什麼,只在低聲啜泣。
「嬤嬤莫再說青姨了,」寶兒立時護著阿青道:「寶兒可高興了,日後青姨又和咱們住在一處,寶兒或還有弟弟妹妹一塊玩耍,竟是好事呢,青姨莫哭,醫冊上說過,婦人養胎,切忌鬱結。」
姜灼倒是笑起來,乾脆宣佈道:「如今倒是有事說與各位,鄭管家來催了好幾回,說是鄭府已然收拾好,且等著咱們都回去住呢,我想著叫經,等阿青姐姐將養過兩日,咱們就搬回師父的宅院,日後咱們一大家子,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好極,那一處可是比咱們這兒寬敞些,平常也安靜,」譚嬤嬤也跟著笑道:「眼瞧著,我可就在鄭府頤養天年,你們且記得,一個個都得為我養老送終。」說著,上前拉住阿青的手:「你也不能忘的。」
寶兒這時眨著眼問:「嬤嬤,可是咱們要搬家了?」
「猜對了,」姜灼摸了摸寶兒頭上兩個小揪揪,笑道:「如今寶兒已是大姑娘了,師父便叫鄭管家給你準備一座院子,日後再讓嬤嬤好好教你些規矩,咱們鄭府,得正正經經養出一位貴女,這可是我姜太醫的徒兒哦!」
聽到這麼說,寶兒反而不樂意了,直道:「寶兒才不稀罕當什麼貴女,寶兒要當大夫,做長安城第二位姜大夫!」
想是有人陪著說話,阿青倒似放鬆不少,隨後就著譚嬤嬤的手,將寶兒端來的粥,喝了大半碗。
過了一會,譚嬤嬤便領著寶兒去前頭藥櫃,姜灼並不敢走,索性取了床頭醫冊,坐在長榻上瞧了起來。
正是姜灼已然入神之際,突然聽到阿青問了句:「女郎,我夫……他真的是細作?」
姜灼轉頭看向她,想了片刻,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傅大人同我說,此事已然查實,竟是千真萬確的,且趙捕頭自己也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