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真是艱險啊,」荀成突然大發起了感概:「我才聽得說,聖上剛到白亭海之時,那個耶律拓還裝模作樣,邀請聖上到他的營寨一晤,兩人見面之後,耶律拓又是休兵又要和談,甚至後頭拿出了所謂和約,倒像是誠意十足一般,結果一待聖上出了營寨,他們便露出了歹人嘴臉。」
「小郎須說說,匈奴人如何翻臉的?」伙伕娘子在旁邊催問。
「聖上自是防著耶律拓作祟,除了重兵守護,還在營寨之外安排了人馬,卻不想,耶律拓利用熟知地形的先機,早就設下陷阱,並不在營寨動手,而是於半道上埋伏人,竟是以火燒之計,將聖上他們逼進當日被困的山谷,隨即引來山泉,封了他們出來之路。」
雖這會子荀成說得平淡,可姜灼眼前,卻還是描摹出當日情景,不由感到後怕,轉頭問道:「不如說說,你當日如何尋到聖上他們的?」
見姜灼有興致問了,荀成立馬笑起來:「我帶著幾位弟兄過到對岸,先時也是尋不到一點痕跡,後來我是急了,乾脆翻上山頭去瞧,好半天終於瞧出名堂,才知聖上一行,是被困在了兩山之間,而那出來之路,又被一堆碎石給攔了,想來又是匈奴人做下的埋伏,並不易被人發現,等到找著那出口,其後便好辦多了。」說著,荀成伸出雙條胳膊給姜灼看。
這會子姜灼才發現,荀成從手背到小臂處傷痕累累,有擦傷,也有瘀傷,甚至還有抓痕,不免吃了一驚。
「那時候也是性急,吾得又都沒帶什麼傢伙什,人家好歹還有個刀劍什麼的,我便只能徒手,不過嘛!」荀成這時倒得意了起來,從腰間取出一把短刀:「如今我也是佩刀之人了,師父瞧見沒,此乃聖上賞賜,說是獎我這次功勞不小。」
「瞧著你也喜歡,便收好吧,也是一份光彩。」姜灼勉強衝著荀成笑了笑。
便在這時,外頭走進一人,上前先向姜灼抱了抱拳,隨後走到姜昕床邊,問道:「這幾日姜校尉可好些?」
姜灼早已站起,拱手回禮道:「多謝劉統領關切,姜昕……」姜灼著實說不出「尚有口氣在」這幾個字,只道:「多少好一些吧。」
聽到姜灼如此一說,劉統領倒是鬆了口氣,隨即道:「如此,姜大夫可否方便,聖上召見。」
聽得人家這麼一問,姜灼卻有些猶豫了,思忖了一下,還是拒絕了:「如今姜昕……小女不敢須臾離開。」
劉統領瞧了瞧姜灼,並沒有勉強,而是點了頭,隨即走出姜灼的營帳。
倒是伙伕娘子有些吃驚,勸道:「姜大夫,聖上召見豈可違背,豈不是抗旨不遵?」
荀成在旁邊打了個哈哈:「不見便不見,如何天王老子來尋,我師父都不肯走開的,天大地大,也不如姜昕大!」
姜灼並不解釋,而是重新坐到短榻之上,依舊呆呆地望著對面毫無動靜的姜昕。
如此,竟又是個不眠之夜,於姜灼而言,少不得另一番煎熬。
昏暗的油燈在營帳中時暗時亮,偶爾發出燈芯「噼啪」燃裂之聲,除此以外,帳內寂靜得很,直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即有人撩開了帳簾,走進姜灼的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