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平月傻,你才是真正的蠢。」平陽長公主毫不留情地譏笑起來。
「阿孃,不許這麼罵娘娘!」鳳雛當是瞧見寶兒眼中有了怒火,立時幫著上了陣。
「不孝子,」平陽長公主倒也沒有生氣,點了點鳳雛:「本公主可不是罵,只是姜灼啊,還真就是這種人。」
「公主,我師父乃是天下最有慈悲心腸的大夫,更不忍瞧著人家受苦,這不顧自個兒安危,毅然前往膠東郡,我師父才不蠢呢!」寶兒氣得也抹起了眼淚。
「好,好,我不說了,咱們昭儀娘娘絕頂聰明,還是菩薩轉世,」平陽長公主大笑,倒也不跟孩子們爭了,卻沒忘記繼續懟姜灼:「你說聖上暴怒,便該將你打入冷宮,怎得你還出來了呢,不如講來聽聽?」說罷,平陽長公主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姜灼卻未回她,只又想起昨晚之事。
說來這幾日姜灼也在反覆地斟酌,思量到底要不要去這一趟膠東郡,她並無把握,自己過去了,便一定能治好百姓的疫症,只覺得,但瞧著百姓受苦,自己本可盡一分力,卻要留在宮中袖手旁觀,著實非已所願。
但是,一旦她姜灼請了旨,宮中激起軒然大波不說,恐怕少不了會有朝臣藉此攻訐她,再或者,更是給諸葛曜添了麻煩。
直到前日,當荀成進到宮中,哭著跟她辭行,說是不管掌櫃點不點頭,他都要隨烏黎大人前往郊東,一是為了治疫,再便是,膠東王府傳來訊息,馮嬤嬤已然歿於這場疫症,荀成是個重情之人,義不容辭得過去為馮嬤嬤辦了後事,就算是見不著屍首,也要在馮嬤嬤墓前磕幾個頭。
姜灼當晚便輾轉反側,眼睛睜得老大,腦子裡盡是災民流落街頭,屍橫遍野的慘狀,當年她在姑臧邑城,便曾親眼目睹這種情形,早已深刻入腦海,甚至姜灼的養父姜修起也是因瘟疫而死,若說她當年無能為力,那麼今時今日,她枉被人稱為「小神醫」,竟要耳盲目閉,置之不理嗎?
所以昨日一早,姜灼便下定了決心。
然而,她卻沒想到,因為自己這份決心,竟招致了諸葛曜勃然大怒,差一些竟是要砸了雲房殿。
姜灼還記得,昨晚在雲房殿,諸葛曜罵她的每一句:「你倒是妄自遵大,竟以為天下離你不得了嗎,你不過是後宮嬪妃,居然自視甚高,管起了百姓疾苦,莫非為沽名釣譽,想在朕面前邀寵不成,還有,這宮規在你姜灼眼中,竟如笑話一般?」
而姜灼只回了一句:「臣妾並不敢視宮規為笑話,更無邀寵之心,只事急從權,如今多一名大夫,或者便能多救下一人,還請聖上開恩,準臣妾即刻趕赴膠東郡。」
諸葛曜當時瞪了姜灼很久,直至後來,才道:「你可知,你這一走,若是被群臣知道,會給朕惹來多大的麻煩,日後於你,也無半點好處,這便不在乎了?」
現在想來,姜灼覺得自己當時還是衝動了,竟是回了諸葛曜四個字:「臣妾不悔。」
到後頭兩人終究不歡而散,於姜灼,又是一個不眠之夜,甚至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突然失去了什麼。
她與諸葛曜,自從相遇,再到相知相惜,其間不知經過多少波折,姜灼記得,他們從未生過口角,卻未想,如今卻……姜灼真得害怕,再這般下去,難道她會與諸葛曜漸行漸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