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身,又看向葉娜的墓碑,沈浩平想將那個繡花的荷包扔進香爐裡,以此來斷念。
林恩然一看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的手,驚道:「小叔不要!這可是葉娜姐姐留給南希姐唯一的遺物。這……這也是葉娜姐姐與你結髮的信物啊。」
這個繡花荷包,葉南希不知道多珍惜。如今看到小叔要把東西扔進火爐化為灰燼,她嚇了一跳,趕緊阻止。
站在不遠處的葉南希雖然狀似迴避,可卻時不時地盯在不遠處的兩個人身上,當她看到沈浩平和林恩然發生爭執,趕緊衝陸嶼示意:「走!咱們過去瞧瞧。」
當葉南希趕過來,看到兩人手裡搶奪著姐姐的刺繡荷包時,頓時衝上前去,一把將東西奪了過來。狠狠道:「你們在幹什麼?」
「南希姐,你快勸勸吧,小叔要將這東西燒掉。」
葉南希一聽,整個人怔在了那兒,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浩平,來不及思考,便衝著對方破口大罵:「阿平,你什麼意思?這可是姐姐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東西。這可是當年她向你示愛的唯一信物!你居然要把它燒掉?難道你這麼忍心,要把她徹底從你的記憶中抹去嗎?難道你忘記她是怎麼死的嗎?」
她知道姐姐的死不應該怪罪到沈浩平身上,並且自己也希望沈浩平能夠從姐姐的陰霾中走出,重新愛上其他人,擁有自己的幸福生活。
可是看到他居然這麼決絕地將姐姐的遺物試圖燒掉,她便失去了所有理智。
即便他不再愛姐姐,已經移情別戀了,也請不要這麼殘忍地把姐姐從他的記憶中抹去,畢竟這是姐姐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幸福的證明了。
「阿平,如果你要把它燒掉,那麼姐姐在這個世界上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死地那麼慘,連屍骨都沒找到。這繡花荷包,是她唯一的存在……」葉南希幾乎是哀求道,兩行清淚滾滾地流了出來。
沈浩平卻將林恩然摟在了懷中,和葉南希、陸嶼形成了面對面對峙的狀態。
左手指著葉娜的墓碑,對葉南希道:
「你的姐姐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為了民族,為了自己的信仰而犧牲,你不能用狹隘的個人感情來衡量它的價值。那是對她的侮辱!」
「我……」葉南希一時哽咽到無法言語,咬著唇瓣,看著沈浩平。
沈浩平低頭沉默了片刻,許久後,終於抬起頭說道:「南希,今天我是來徵求你姐姐祝福的,她知道我要結婚了,一定會很開心。前30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而恩然,會是我未來30年,最要保護的人。」
「我知道,阿平,對不起!」葉南希冷靜了片刻,抬手擦了擦眼睛,她不該這麼激動,現在沈浩平終於放下姐姐,走出了這段陰影。這應該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啊,她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糾纏呢?只有得到姐姐的祝福,阿平的心結才會徹底開啟吧。
想到這,她點點頭,努力地擠出了笑容,說道:「阿平,你說的對,姐姐希望你幸福,姐姐也希望你的下半生有一個守護你的人。她祝福你們。至於這個荷包,求你不要燒掉,這是我對姐姐唯一的念想。」
林恩然都快被感動哭了,晃了晃沈浩平的袖子,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他。
她真的被嚇死了,以為小叔不要她了。結果卻意外的好,小叔原來是向過去告別來了,既然如此,她也應該大度一些。
「小叔,咱們回去吧,我還等著拍婚紗照呢。」她揚起明媚的笑臉,笑得甜甜的。
沈浩平點了點頭,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牽著她,目光平視,朝著墓園的出口走去。
從葉南希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的目光別有深意,但只是短暫的停留,而後又快速地移開。不再猶豫。
沈浩平走了,葉南希卻哭了。
心很複雜,有一種不捨;但又滿藏著祝福。
她緩緩地蹲下來,給葉娜燃上了三根香。
「姐,阿平說的對。你不為任何人犧牲。
惦念你的人也不應該只是阿平一個人。」
曾經,她見證了姐姐和沈浩平刻骨銘心的愛戀,那種愛到骨髓,捨身往死的感情,一度讓她痴迷。
這也是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暗暗欣賞他的原因。
這個男人,一旦愛上了,便是一生。
可惜,陪他走完一生的人,卻不是姐姐。
她羨慕姐姐這樣的感情,卻又害怕永遠姐姐這樣的感情。
原來,一直從過去陰霾中,走不出來的人,竟是她自己?
在葉娜的墓前,蹲了好久,葉南希才轉身,對陸嶼道:「走吧,咱們回去。」
那一刻,她很輕鬆。
原本告靈山被一片陰霾所籠罩,卻忽然烏雲見日,一片溫暖的陽光普照大地,讓整個墓園充滿生機。
林恩然上了沈浩平的車,仍然不敢相信,坐上副駕駛的時候,捏了捏自己的臉蛋,感覺到硬生生的疼痛後,才放心下來。
不是夢,是真實的。
小叔最後居然選擇了她,實在是有點意外。
沈浩平雖然徹夜未眠,人顯得很疲憊,可當他看到身旁人兒怪異卻又不失可愛的舉動時,還是揚唇笑了笑,「好端端的捏自己做什麼?」
「小叔你還說呢!方才你跟南希姐瞎說什麼啊?什麼叫未來30年你守護的人是我。」
沈浩平揚了揚眉頭,眼中劃過一絲不解。
「你怎麼可能只活60歲嘛,呸呸呸,哪有這麼咒自己的?你應該說,未來如果有一百年,我和恩然會相互守護!」
她饒是認真道,臉蛋上揚著一絲的倔強。側過身看著他,眼神竟是那樣的專注。
沈浩平竟看呆了,好一會兒才笑著點點頭,「恩,依你。」
「這還差不多!」
「繫好安全帶。」
沈浩平發動車子,不忘體貼地囑咐身邊的人兒,車子卻沒有立馬走,而是在等墓園裡的人。
坐在車上,目光掠過門亭的時候,他會禮貌性地跟福伯笑一笑。
「恩然,你先在車裡坐一會兒。」
他忽然想到什麼,鬆開安全帶,翻身到後排,拉開後排座位的一個大袋子,掏出一張請帖。
這是兩張請帖的其中一張樣版,手攥著它,他下了車,快步朝福伯走去。
福伯見人走來,趕緊從保安亭裡出來,衝沈浩平行了個姿勢,「沈總裁,什麼吩咐。」
「福伯,您見笑了,您是老人,就不要對我這麼客氣了。」
「唉?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年輕有為,是公司裡少有的帶功的總裁。這出生入死刀林箭雨拿到的軍功,和那些搞科研拿到的可不同,你們是用命換來的!」
福伯說這話是別有深意,當年葉娜在的時候,對他這個孤寡老人照顧體貼,宛若親生女兒般。
如今看到她和沈浩平陰陽兩隔,最揪心的,還是他。
「福伯,咱不說這個。這是我的結婚請帖,到時候您賞光,來隊裡喝杯喜酒。」
「好,去,一定去!」福伯接過那紅燦燦的東西,手卻在發抖。
說到底,他還是激動,祝福。
兩人寒暄的時候,墓園裡頭的兩人才踏著日光緩緩走去。
葉南希看到沈浩平時,心緒已經平靜,走過來衝福伯道別:「我們先走啦,下次給您帶甜柚子來。」
「好嘞。」福伯揮了揮手,目送著三人離去。
來到車前,陸嶼已經先一步給葉南希拉開了車門,沈浩平的目光落在他這個舉動上,悄悄地在身側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陸嶼這小子雖然皮膚黝黑,留著個平頭,看上去不怎麼帥。
但他五官方正,如果捯飭一下,應該會很帥。
沈浩平轉眼,目光落在葉南希身上,發現她對陸嶼這樣紳士的舉動並沒有什麼大反應。
他知道,陸嶼的魅力還不夠,還不足以打動她。
「今天反正請了假了,不如陪我和恩然一起去拍婚紗照,我們給伴娘伴郎也挑選了幾套衣服,等你們參考。」
「行啊,我沒意見。」
陸嶼憨笑道,望了望身邊高挑的人兒。
她不說話的時候,御姐範兒十足。
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她點了點頭,「成,那一起過去。」
林恩然坐在副駕駛位上等待,嗅著車子的汽油味,肚子裡頓時又翻江倒海起來。
她皺著眉頭,看著沈浩平立在陸嶼的車前,說了會話便朝她這邊走來。
趕緊擠了擠自己肉乎乎的臉蛋,衝他擠出一個甜滋滋的笑容。
「咱們現在就去暹羅莊園。」
「好呀。」
林恩然點點頭,撫了撫心口,把即將湧出來的噁心感給嚥了回去。
暹羅莊園,單聽這名字便有股濃濃的泰式風味,在那裡拍婚紗照,肯定很美!
……
山頂上風光正好,四合院得到林恩然打來的報平安電話,心亂如麻的大家也總算安心下來。
吃過早飯,李頡拿著車鑰匙準備出門辦事,惠然知道他要上醫院,立刻眼巴巴地跟了上來。
「男女授受不親啊,姑奶奶你別碰我!」
「你要去哪裡?是不是去醫院找黎帥哥?」
「和你有關係麼?」李頡翻了個白眼,把車門開啟。
惠然卻死皮賴臉地硬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兩人頓時形成了拉鋸戰,一個叉起腳,在外面往外掰,另一個則是咬緊牙歐往裡拽。
虧得他當年,結果和外面的瘋丫頭卻勢均力敵。
「……你到底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大?」
「你管我!讓不讓我上車?」
最終,在惠然的死纏爛打下,李頡只好把人放進來,開著車,載著她,不情不願地朝總醫院的方向而去。
來到醫院,買了些水果和鮮花,丟進惠然的懷裡,李頡提醒道:「待會到病房你別搗亂,我說完話,你愛幹嘛幹嘛!」
「曉得曉得。」惠然難得這麼配合,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多日不見,她可把黎燁想死了!恨不得立馬見到他撲上去就狂啃幾下!
黎燁躺在病床上看雜誌,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微微地抬眸。
當看到李頡首先走進時,頓時眼前一亮,原以為林恩然又來探望他了,可視線一挪,卻看到滿眼五顏六色的花果籃,一張奔放的臉蛋露了出來。
「嗨,黎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