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似乎並不急著將那心願說出口,神情反而是略顯黯然:「這次我去國外,很可能回不來。再過一兩年,夏夏你大概也會將我這個人遺忘。」
「我不會忘。」她急著說:「想想看,一個曾經天天追著我,想要把我腎挖出來的男人,我怎麼可能忘記?」
那時玩笑話,韓齡楚也的確莞爾,但隨後搖頭說:「人生中要記住的人和事太多,我對夏夏你來說,也不過是過眼雲煙。你會忘了我。」
林江夏怔住,不知如何反駁他這番話,更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他卻在那時,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與她挨近了許多,讓她心跳似乎就漏掉半拍。
「齡楚。」她叫了一聲。
可韓齡楚就彷彿沒聽到她話一般,又是向前踏了一步。
藏經閣的構造,就如同是金字塔一般的下寬上窄,再加上這頂樓還懸掛著一個超大號兒的掛鐘,佔據了很大一片空間,林江夏面對他的逼近,幾乎是避無可避,身子向後退,後背就自然頂住了那冰冷的銅鐘。
啪,的一聲。
韓齡楚抬手,攤開的手掌狠狠的摁在銅鐘鐘壁上。
林江夏睜大眸子,這可以說是超級標準的壁咚預備動作了。
「我的心願之一,是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能夠親吻一次。」韓齡楚眸底瀰漫著深沉的光:「夏夏,可以麼?」
這問題,她不知該怎麼回答。
可拒絕一個將死之人,且又剛剛才替她擋下危險的人,她實在是做不到。
但她鎖眉,瞪大眸子,以及微微顫抖的肩膀,無一不透露著排斥跟拒絕。
韓齡楚在凝視她片刻後,陡然放下了那隻摁在鐘壁上的手,打了個哈哈說:「哈哈,我是在開玩笑,夏夏你該不會是當真了吧?」
「啊?」林江夏一臉懵逼,都這個時候了,這傢伙竟然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的麼?
「難得有許願的機會,我怎麼會許那麼無聊的願望。」韓齡楚嘴角扯起,露出笑容,可眸底卻是仍舊濃濃抹著悲傷:「我是在逗你,剛才你的反應,還真的是可愛。」
她怔住,直直盯著他。
他轉身,手搭在那根圓木上,壓低了嗓音說:「夏夏,我們一起撞鐘。」
林江夏應了一聲,站到他對面去,兩人四手同時抓住圓木,是她倒數了三二一,一起用力,沉重的圓木一端,當即就狠狠撞在那鐘壁上。
咚,咚,咚!
沉悶卻又洪亮的聲音,頃刻之間傳遍了大半個福祿寺。
韓齡楚似乎很喜歡那種聲音,又是連續撞了七八下。
林江夏扭頭去望天空時,見到日頭已經偏西,這一天,就快要過去了。
今天之後,或許她就再也見不到韓齡楚。
此刻她確定下來,那不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