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青覺得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最苦的一次經歷了,但也是最有意義的一次,醫療隊前後總共十幾個人,就圍在一塊兒吃飯說話,看著大家這個樣子,倒像是一家人了,最開心的是不是得算上這種苦中作樂的時候。
其實在這種情況下,沒有誰會不想自己的家,但現在在這倉促組建的醫療隊中,彼此也親密了起來,剛剛還哭過的小護士,現在也和大家說笑起來,總之,團結在一起,互相給彼此力量,是現在他們唯一能給彼此做的了。
吃完了宵夜,大家一起分宿舍,這宿舍其實就是在村長家睡得一個大通鋪,女的一邊,男的一邊,中間只用了一塊木板隔開,這便就是整個醫療隊的宿舍了,誰都沒有特殊,誰也沒有例外。
在這樣的環境下,唯一讓葉一青覺得慶幸的就是,大家的被子都是自己帶上山的,總算心裡好過了點,因為在來之前就知道了這裡的大概狀況,大家都還是有所準備,不然,在這兒怕是睡都不能睡了。
葉一青是挨著小護士小夢睡的,可能就是剛剛自己給了小夢一些安慰,她現在對葉一青很親近,便在分配睡鋪的時候,小夢格外要求和葉一青挨在一起,而葉一青又是睡在的最外端,另一邊便沒有了其他人。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睡在一起的人多了緣故,葉一青就算身體很累,睡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睡著,但她又怕自己吵醒旁邊的小夢,便輕輕的掀開了被子走了出去。
現在已經是半夜,而本來就是冬天,又是在一個這樣的深山裡,連呼吸的空氣都顯得比城市裡冷很多,葉一青裹緊了自己的脖子,不讓冷風進去。
其實,在城市生活的久了,突然來到這樣的深山裡,葉一青感覺自己的有了點輕鬆,也許自己在市裡的時候,被那些感情上的事牽絆的太多了吧,或許來這裡真的是一個對的選擇。
當時決定來這裡時,心裡可能或多或少的有過一絲退卻,但今天來到這兒,看到了這裡的狀況,葉一青心裡作為一名醫生的使命感便不斷增強,尤其是看到被隔離了的那幾個嚴重的患者。
想到那幾個被隔離的麻風病人,葉一青不禁皺起了眉,當時將他們隔離起來的時候,葉一青便看到了他們眼中的難過、自卑和對自己家人的不捨與擔心。
葉一青想著想著,就去了隔離區,雖然現在她什麼防護措施也沒有,但葉一青已經打過防護疫苗,便也就輕輕的走了進去。
帳篷裡還燃著點點的昏黃燈光,而裡面的人只有兩個人已經睡下,其他幾個卻各自坐著,沒說話,也沒動,顯得有點呆滯。
大概是聽到了門邊的動靜,那幾個人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這邊,他們也沒有想到,這麼晚了還會有人過來。
「還沒睡呢?」葉一青看他們奇怪的看著她,於是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小聲的問候了一聲。
那幾個人人都認識葉一青,因為今天來的醫生就只有葉一青是女的,而其他女的都是護士,他們想站起來說話,可奈何自己的四肢已經潰爛,動作已經不能自己控制了。
「醫生這麼晚了還來給我們看病嗎?」其中一個醒著的人對葉一青說到。
葉一青笑了笑了,便準備往裡走點,但卻被他們立馬止住,「醫生,你們說最好不要靠近我們,我們怕你也傳染了,我家女人和狗娃還要你治病呢。」說話的那個人,眼神里還帶著憂傷,怕是一直思念又擔心著自己家人的緣故。
他們的這些動靜,把那兩個睡著了的病人也吵醒了,這讓葉一青倒有點不好意思了,自己來只是想關心關心他們,卻沒想到讓他們情緒激動了。
葉一青沒有聽那個人的話,依舊帶著笑走了過去,慢慢的坐了下來,淡淡的說:「沒事,我是醫生,又打過疫苗,我會注意的。」看著他們有點像離她遠點的意思,葉一青繼續說道:「你們放心,我們醫療隊一定會治好你們後在離開,你們也別對自己沒有信心。」
聽到葉一青對他們的安慰,那幾個病人看了看自己潰爛的雙手和雙腳,搖著頭說:「我們都這副樣子了,怕是還要繼續爛下去,活不活的下去都難,這半殘不死的,真是心裡憋屈的難受。」說著說著,他們眼裡也泛起了絕望的淚光。
「是啊,你們還不如讓我們死了,還免得耽誤其他人的治療。」另一個人也說著想輕生的話。
葉一青坐在那裡看著他們,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了,他們生活的地方本來就不怎麼好,現在患上這麻風病,也不知麻風的具體情況,看著自己一天一天爛去的四肢,心裡的恐懼感足以讓他們沒有了想繼續活下去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