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殊再一次回修真界彙報工作,他本就是個聰明人,兼因為林央事,越級搭上夏春秋這一層關係。如今門派之中,蘇雲殊也算小有地位。
但,每一次,彙報內容都不夠勁爆,蘇雲殊對此,很有些惴惴。這一回,總算能說一說知趣接下來動向了,蘇雲殊算是有了顆定心丸。而夏春秋似乎也很滿意蘇雲殊工作,溫聲道,「雲殊,你做很好。既然林央想功成名就,適時,你幫一把也無妨。」又問,「林央與知趣關係,還好嗎?」
「非常好。」蘇雲殊又補充一句,「林央非常信任知趣。」
夏春秋目光溫潤,點一點頭,掌中忽現一件靈氣氤氳紫色玉瓶,命身邊弟子拿給蘇雲殊,「這兩年你雖凡世,身上氣度越發超脫飄逸,想來你自有感悟。這是瓶靈寂丹,將來你結金丹時,倒能有些用處。」
蘇雲殊大喜,連忙叩謝夏春秋賞賜。
蘇雲殊走後,站於夏春秋身畔弟子江山不解道,「師父,朱雀既已化為凡人,喚醒他神識法子有千萬種,何必要兜這樣大圈子。」
夏春秋溫聲道,「江山,凡世有凡世規則。你知何為天道?我看來,規則即天道。到我這個修為,你就會明白,天道雖看不見、摸不著,但他無處不干涉著這個世界,不論是修真界,還是凡世。」
「朱雀本是天生妖神,涅槃之後又轉為凡胎,如今凡世,他也不僅是朱雀轉世,恐怕有天命身。」夏春秋道,「修士術法高深,凡人修士面前渺小如草芥。但,有一類凡人始終是例外,那一類凡人面前,哪怕修士亦要俯首恭敬。你知道,這是什麼人麼?」
江山能追隨夏春秋身畔,自然是夏春秋心腹弟子,聞言,眉心微動,脫口而出,「凡世帝王。」
「對。」夏春秋目光幽遠,「所謂帝王,是天界派譴到凡世神明。天子有百靈護體,這句話並不是空話。正因為有凡世帝王,凡世才能修真界強勢下保持獨立,而不是淪為修真界手中玩具。」
「以前有位大能,他凡世時見人間帝王有帝王氣身,十分羨慕,便想著若是奪此帝王氣,對己身修為定大有益處。那位大能,當時已是元嬰後期,他計劃嚴謹、行事周全,甚至將帝王擄至修真界,不過,很可惜是,他尚未奪走帝王氣,便被突然而降一道天雷轟魂飛魄散。」夏春秋溫聲道,「幾百年修為就此付之一炬。」
「所以,越是修為高深修士,對於天道感悟越深,越不會率性行事。」
江山皺眉,「師父是說,朱雀會成為凡世帝王?」
夏春秋一笑,「這話好笑,堂堂妖神轉世為凡,即便有凡人肉身對妖神種種壓制,那仍是妖神。除了九五之位,其他位子也配不上妖神。」
「那,朱雀一直是凡人,並非我們不想動他,而是不能動他了。」江山思量道,「蘇雲殊將將三年都未能使朱雀修道,若不修道,朱雀則一直是凡人……」
「當初羅家為了得到朱雀蛋,生生折損了一名元嬰修士。朱雀後雖未能離開羅浮界,但,那一戰中,羅家再損一名元嬰、使得天符門古天真人因此命喪羅浮界。後,即便羅家化神修士出手,都未能留住朱雀。」夏春秋一笑,「若朱雀都能輕易得到,江山,你就太小看這上古妖神了。」
蘇雲殊不,知趣受不了林央央磨,便跟林央、鳳鴛普及修真界知識,「凡人嚮往修真界,無非是那裡人活長久些,吃食較凡世,也略好一點。」
林央並非貪口舌之慾人,道,「這個其實是小節,我覺著重要是修士有許多術法要強於凡人武功,所以,修士才瞧不起凡人。」
知趣道,「其實,修真界雖超脫於凡世,說白了,修士心心念念只為成仙,可見,修士也是凡人。」
「修士生命是長於普通人,但,修士若想提高修為,除了要購買各色丹藥,還得時不時閉關。修士壽命長,閉關時候也長,等閒三五年;還有,一閉眼,轉眼上百年過去,都是尋常。」知趣溫聲道,「修真界食物好吃,但,修士辟穀之後就很少再吃東西了。縱使吃,也是各式各樣丹藥。」
林央咋舌,「那,仙果奇珍也不吃嗎?」就林央本身,他極喜歡吃知趣做菜,哪怕他並不是很講究這個,但若是不吃東西,多可惜啊。
「哪有那麼多奇珍仙果。」知趣失笑,「就算有,譬如你得了一個寶貝,若是叫人知道,不必什麼理由,只要別人強於你,殺人奪寶也沒處說理。」
「那,修真界沒有官府衙門麼?」
「修真界有管理這一界門派或是界主,但是,修真界本身是個弱肉強食地方,也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知趣淡然道,「死了,只怨你不夠強而已。」
「修真界秩序,沒有凡世這樣井井有條。修真界人,其實同凡人一樣,七情六慾、愛恨情仇,一樣不缺。」知趣笑,「神明賦予修真界較凡世多靈氣與優越自然環境,修士也多生俊俏貌美,可惜,修士生活枯燥並不因為就強於凡人。」
林央有些不大認同,「怎麼會?修士凡世常被認為仙師呢?凡人想出名想成功,要努力幾十年,修士隨便一個術法,就能讓皇帝陛下視他們為仙人,畢恭畢敬請入宮廷,自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知趣一笑,「首先,凡世之所以被稱為凡世,就是因為這裡是凡人世界。簡單說,凡世環境並不利於修士修煉。修真界天才,是不會來凡世沉溺於這些功名利祿,他們急著將修為提升至高處。而來凡世入宮廷享仙師供奉者,大都修為平平,似我這般。林央,你知道我修煉多少年了嗎?我如今已經四十幾歲了。」
「尋常修士修煉幾十年,大都如我這般。但實際上,天資好凡人,一步一個腳印,不論是科考還是武舉,到四十幾歲時,不一定比宮廷裡做仙師修士差。」知趣侃侃而談,「再者,那些會星點兒道法就迷惑皇帝人,時不時煉些不成熟丹藥給帝王服用。朝中大臣多有不屑,視他們為小人妖孽,就是他們自己,下場也不一定有多好。」
林央思量片刻,問,「知趣,那依你意思,難道做凡人比做修士要好?」
「修士本就是凡胎。所以修士才心心念念想超脫凡體,羽化成仙呢。」知趣拍拍林央手,笑道,「我明白,你羨慕無非是修士遠勝於凡人力量。可以驅使這種力量是一回事,自己擁有這種力量又是另一回事,對不對?」
被知趣一語道破自己心思,林央很有些不好意思,再次應諾,「知趣,我是不會修道。」
「我相信。」
知趣不禁想,修士千萬年來心心道道只為成仙,一代又一代人忍耐著修士枯燥生活、飛蛾撲火投入修仙大業,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