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趣笑,「這不過是後來粗茶,取其茶香做了點心。」
文斐然笑,「那不如一會兒羅兄再送我一匣子點心吧。」
知趣本就是個爽人,有人喜歡他點心,他也高興,遂一口應下。
沈留白已忍不住側目,並且內心深處非常懷疑文斐然門派是不是時常虐待這位同仁,怎麼一來人家這裡就跟八百輩子沒吃過沒喝過似,這嘴臉,當真有些不雅啊。虧得文斐然傳說還是狀元出身呢!若狀元都這素質,怪道凡世一代不如一代了。
文斐然吃過喝過之後,淺淺一笑,「先生也知我等因何而來吧?」
知趣不動聲色,「若我有意軍中事務,不會等到現。」
確,這也是文斐然對知趣有好感、並同意沈留白來知趣這裡原因之一。依知趣對林央影響力,他完全可以軍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結果呢,知趣從不插手軍務,哪怕與他們這些修士,交往也不是很多。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閒人啟蒙老師模樣,諸人對知趣尊敬,亦多因林央而起,看著林央面子,不去得罪他老師。
或許有人心中小瞧知趣,文斐然卻對知趣刮目相看,他做過官又為修士人明白,不是誰都可以守權利旁邊而不動心意。
若非如此,焉何天下有變,修士都要跟著湊一腳呢。說來說去,所為者,無非二字:權勢。
甭以為修士就真清靜無為了,就是廟裡和尚,還有成佛追求呢。
當然,知趣一直悠閒過著自己小日子,或許有人會說他外做高尚內藏奸狡,瞧瞧,今天不是連林央與修士們都要親自登門請他出面主持事務麼?
若是如此,若是知趣從一開始放心就料定今日局面,任局勢發展,他自可逍遙以待……若知趣有此神鬼之才,他文斐然得服氣!
文斐然開門見山,知趣從容以對。
文斐然不慌不忙,繼續道,「我聽說將軍少時,因其父信術士之言而倍受冷落,自幼家莊長大,頗是艱難。」
知趣換了個閒適姿態,「這話又是誰傳。」
「並非誰傳,乃將軍親口與我等說。」文斐然見知趣面上有絲動容,再道,「將軍說,若非先生不棄,他斷然有今日。先生於將軍而言,如師如父。將軍說,他年紀漸長,反不如少時能承歡膝下、時聽先生之教誨,將軍心裡,滿腔孺慕之情無處傾訴,常因此鬱郁。」
羅妖已經忍不住知趣識海里發出嘔吐聲音。
文斐然繼續道,「將軍知先生是閒雲野鶴一樣人物,不願為俗事所牽絆。只是,將軍非但與先生有父子之情,知先生有匡扶天下、經天緯地之才,將軍想著,倒不為私心請先生幫忙,為是天下蒼生啊。」
「先生與我等同是修道之人,凡世百載於我等不過是匆匆煙雲,於尋常世人卻是整個人生呢。這戰火繼續一日,便不知有多少血肉之軀要葬送其間呢。」說起這些,文斐然滿心惆悵也不是假,他做過官做過凡人,於這些感觸頗深。
文斐然一張嘴確好使,不過,知趣仍以,「諸位皆是俊傑之才,我很放心……」之類理由拒絕了。
三人走時候倒是收穫頗豐,知趣送他們每人一錫罐茶葉外加一匣子糕點。三人出門就去了文斐然那裡,文斐然知趣那時說口乾舌燥,回屋趕緊灌了一大壺水,道,「差不多了,待妖族那些傢伙們再去一回。就齊活了。」
沈留白微微一怔,繼而釋然,妖族畢竟也不是傻子,他們人族已經佔了先手,應該知足了。
人家妖族非但不傻,實際上,佔先手也非人族,而是妖族,孔藍。
先時出了凌雲事,孔藍就意識到了,修士與妖族不能無人領導。當然,林央就是領導,但是,林央要保持其光大公正高尚無私形象,這就需要一個能折服人妖二族之人。
孔藍不論人族還是妖族,都是修為高。不過,孔藍聰明又有自知知明,他直接向林央推薦了知趣。孔藍是這樣說,「知趣本是人族,不過先時他對我弟有恩,就是將軍,前世也與知趣有極深淵源,再加上知趣是將軍啟蒙恩師,他本就頗具手段,完全能壓住。」
然後,才有了林央破衣爛甲、滿面灰塵去知趣那裡這一遭。
聽說人族已經去過了,孔藍帶著他小弟蒼鷹、鳳鴛再去造訪知趣,說話與文斐然相類,只是孔藍私下提了一句,「是我看將軍實艱難,這才多了句嘴,知趣你不怪我就好。」
知趣心下嘖嘖稀奇,對羅妖道,「這鳥兒比人還精呢。」
羅妖道,「孔雀王大公子,若無意外,他就是孔雀王繼承人。」
知趣問羅妖,「你說,小白跟孔藍之間有沒有矛盾啊?譬如,因我家小白資質出眾,繼承權孔藍之上啥?」
「孔雀血統珍貴,一族也沒有多少純血孔雀。似孔雀王,千年時光不過三個子女,孔藍雖較孔白差一些,他年紀長孔白幾百歲,閱歷也廣,你看他行事,並不似心胸狹隘之輩。」羅妖道。不然,依孔藍修為,妥妥壓人族一頭,若是他想林央麾下拔個尖兒,是輕而易舉之事。孔藍卻是未與人族爭高下,反順勢推出知趣。由小及大,孔藍絕不傻。
知趣想一想,「現小白沒個影子,我擔心很。」
「每人有每人路要走,放心吧,先時他化形都沒有,就能一個人從梧桐城跑到羅浮界,現起碼化形了,修為不低,哪裡就會吃虧呢。」羅妖放心很。
倆人正說話呢,人族文斐然、沈留白、章瓚與妖族孔藍、蒼鷹、鳳鴛一併來拜訪知趣,知趣再三推辭不過,才答應林央軍中任職。林央非常大方,直接就把知趣命為國師,地位諸修士、妖族之上。
知趣剛一上任,林央便將凌雲之事交到知趣手裡。
知趣未有半分猶豫,直接道,「凌雲既知法犯法,無視將軍命令,私放敵軍,按律當斬。既如此,不必拖延,挑個良辰吉日,拉出去斬了,也好讓凌雲早日投胎。」
再有人求情,知趣便道,「無規矩不成方圓,若是放了凌雲,日後誰敵場遇到親戚故舊,個頂個兒講交情、不忍心,那這軍中,還有法度可言麼?」
「還是大家以為,將軍求賢敬賢,就是為了讓人自發善心,扯他後腿?」知趣面色寡淡,「若說發善心,與人為善本無錯。只是大家想一想,那些戰場上死去將士、流出鮮血,難道就白流了嗎?」
話已至此,求情無用,凌雲既要斬首,按知趣意思,林央素來敬重修士,凌雲即便死,知趣還是令文斐然算了個易上路日子。
並且,知趣令文斐然寫了一封聲情並茂文章送到南方叛軍那裡,言明凌雲觸犯軍紀,就要斬首。知趣大庭廣眾之下問凌雲,「你放了族人性命,你說,你就要死了,你族人會因感激你來救你嗎?或是,過來替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