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小綠前面引路,很眾人到一處待客廳中。
上首兩把交椅,交椅之下,兩排玉椅雁翅般排開。羅妖與羅水仙上首入座,並且,羅妖不客氣坐了右首之位。
羅妖並未與這些修士多說,是對著朱鶴微一頜首,示意道,「小鶴,把陛下信拿給幾位道友吧。」
甭看羅妖如今是個奶娃子相,朱鶴照樣恭敬很,將一封穆流年親筆信遞予了邵千凌、邵千凌接過,粗粗一看,臉色微變,但也有限。邵千凌為人豪爽,道,「原來陛下是打這般主意,明說麼,我也不會怪她。」
說完,邵千凌將穆流年信傳閱下去。
悲苦大師道一聲佛號,凌雁書慶幸,幸虧把家底都帶來了,這穆流年真是……
天機道人早算出來了,故此,人家有心理準備。
文斐然沒啥反應,其實隱隱,他早有所察覺,何況,他師父也沒意見,他沒意見了。至於胡夫人與三隻小狐狸,就出嫁從夫、家從父了。
三隻小狐狸啥都不懂,狐大狐二吵著要出去玩兒,小小狐瞟這兩個沒氣質哥哥一眼,哼,他才不會到處亂跑、到時滾似泥猴子一般呢。這絕對不符合小小狐做為貴族狐人生準則。
胡夫人為難看向羅水仙,羅水仙道,「無妨,山周圍我都布了禁制,他們出不去。」
胡夫人點點頭,狐大狐二撒歡兒跑出去玩兒了,小小狐依舊趴他爹頭頂上打瞌睡。
穆流年書信傳到其他三洲修士手上時,這些人頗是惱怒,其中一位青衫修士簡直是怒不查遏,質問道,「這是什麼意思?誑我們出來,然後把人間界傳送陣被破壞掉,那我們豈不是再不能重回師門了?」
羅妖淡淡地,並不否認,「對,就是這個意思。」
青衫修士大吼,「什麼叫就是這個意思!你們,你們,你們這樣做,我師門絕不罷休!」
羅妖瞟這位青衫修士一眼,他與人族打交道時間不短。羅家那些人,可是個頂個人精,縱使有笨,如參胖胖,也笨可愛。倒是如青衫修士這般蠢才,羅妖是頭一遭見。
羅妖一聲冷笑,「他們不罷休,就讓他們來找我吧。」一拂袖子,「好走,不送!」直接攆人。
那青衫修士也有幾分骨氣,當下起身,怒騰騰就要拂袖而去。
跟著青衫修士一併起身,還有兩個與青衫修士服飾相同修士,看得出應該是同門。這位青衫修士原是惱怒之下行了魯莽之事,待行了兩步,忽然心下一靜,當下一身冷汗就出來了。然,這修士還有幾分急智,反是問同是修士聯盟裡西玄洲與北安洲修士道,「這些人誑我們出來,不知有何目,道兄們此時不走,待何時?難道留這裡任人擺佈不成!」
這青衫修士一言不和,已是翻臉,此時煽動其他修士,也是打著「抱團兒」意思。
其他修士聽這青衫修士一說,還真有幾分意動,便有一人道,「若沒個合理解釋,我等就此離去,日後再不敢登貴峰之門。」
羅妖心下冷笑,這些修士還真是人間界當太久,被些凡人恭維壞了腦子。殊不知此話正對羅妖心坎兒,羅妖道,「正合我意。」一個個修為高不過築基,這等修為,羅妖還真不放眼裡。
羅妖一個臺階都不肯給,這些修士當又下不來臺。此時,莫非常溫聲道,「既然我等再回不去人間界,不知師門現下如何了?」
羅妖半絲口風不漏,「那我就不清楚了。」
莫非常便不再說話。
倒是之前吵著要走修士見羅妖至今給不出一句痛話,當下氣個半死,若不是畏懼羅妖與羅水仙修為,早擼袖子上去幹架了。
羅妖只令朱鶴拿出穆流年信,其餘一句話不多說,這些人暗中被算計,心裡有氣,又不能發。此時要走,大家還不知道往哪裡走。偏羅妖還不發話留他們,種種境地,這叫一個尷尬難言。
偏這時,眼明心明龜小綠慢吞吞上前,伸前淺綠色龜爪,往門口一指道,「廟小難留真佛,便不留諸位道友了。」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再不走,不過是徒增羞辱。不得不說,凡間修士,大都挺要面子,視面子比性命都重要。這事兒要擱知趣身上,肯定死都不走。結果,青衫修士冷冷一哼,帶頭出了待客廳。
三洲修士怒衝衝離開,唯莫非常坐椅子上不動,有相識小聲叫他,「非常,你怎麼還不走呢?」
莫非常坦然道,「我留下,不走。」
那位相識看莫非常一眼,「你……」想說什麼,還沒說,便被同門拉走了。
一下子走了十幾位修士,留下只有一位莫非常。莫非常起身,對著羅妖與羅水仙行一禮道,「非常已是無家可歸之人,我修為不高,還算勤謹,若有什麼活計吩咐,我願聽從差譴。」
羅妖雖然平日裡愛吃些沒影飛醋,不過,他能羅家成為三峰之一,就不是個笨人。何況,莫非常此人,果然不出他所料,竟是個極其聰明之人。
羅妖眼尾餘光見邵千凌等人頗是動容,想著這些人統統來自人間界,對莫非常總是幾分香火情。此時,總要給邵千凌等人面子,羅妖便道,「好,那你便留下吧。」
「多謝。」莫非常再行一禮,坐回原位。只是,如今他左右皆空空,三洲同來修士,如今只餘他一人,羅非常心下一嘆,穆流年既然敢寫出這樣信,想來人間界傳送陣他們離開後便被破壞了。非但如此,傳送陣本有修士看守,穆流年此舉,已公然與四洲修真界翻臉,那麼,那些去朱雀地宮師長們,想來已是性命堪憂了。
其實,莫非常早覺著事有不對,而且,他也將心中懷疑與掌門師叔數講了。
朱雀地宮是南玄洲之根本,雖然先時邵千凌等人百般不願,後是修士聯盟軟硬相逼之下才不得不點頭開啟朱雀地宮。但是,邵千凌等不陪同一道去朱雀地宮,這就太可疑了。
偏師長已被朱雀地宮迷花了眼,莫非常之父剛剛過逝,要知道,莫非常父親是從自己父親手裡接過掌門之位。其實依莫非常修為,本就不足以承接掌門之位,但,接任掌門師叔心裡對羅非常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別個意思。他剛接任掌門,原本想借著朱雀地宮一展掌門雄風,此時,哪裡聽得進莫非常相勸之言,反是陰陽怪氣刺了莫非常兩句,「你既怕地宮有危險,便隨著他們去修真界吧,危險什麼,我來扛。」
莫非常別看修為低,真是個有老主意。若是別人聽到掌門拐彎抹角說自己膽小啥,還不得立刻殿示自己不懼生死啥。偏莫非常就順勢道,「遵掌門令,我就與羅先生去修真界了。」
掌門氣個半死,倍加看他不上,一甩袖子,「去吧去吧。」
殊不知,莫非常這一走,卻是走出了唯一一條活路。
知趣並不笨,他找到參胖胖時候就明白了羅妖用意。既然羅妖出面,知趣樂鬆一下。待與參胖胖看過他桃樹上結青桃,知趣叫著林央鳳鴛、由參胖胖帶路去龜小綠池塘裡捕魚。
鳳鴛正跟一隻羽毛斑斕鳥兒說話呢,聽到知趣叫他,只得先跟鳥兒道聲再見,下池塘給知趣撈魚。
知趣望著碧青湖面,嘴角泛出絲絲笑意,「好久沒吃過鮮魚了。」
林央道,「阿鴛,抓幾尾肥。」因為林央本體是鳳神杯,或許是受朱雀食性影響,林央也很喜歡吃魚。林央對知趣道,「知趣,晚上做個醬燒肥魚吧。」這是林央愛,當然,鳳鴛也喜歡。
知趣響亮應下,鳳鴛已經一個猛子扎到池塘裡去抓魚了。鳳鴛這隻沒見過世面小野鴛,初初認為林央是鳳神時候,一片真心都獻給了林央。後來,鳳鴛朱雀地宮獲知林央真實身份。並且,鳳鴛也知曉了羅妖本體才是朱雀時,雖然對羅妖非常恭敬,不過,他還是一口一個少爺稱呼林央,守林央身邊,如同初那般。
這一樣,倒是讓知趣對林央很有些另眼相待。
鳳鴛抓魚,另一邊小金帶著小白與黑豆兒逛山,也捎帶捉幾隻大肥菜蛙。那個,半路上還有條二愣子大花蛇衝出來向小金示愛,被小金一尾巴抽到天上去,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黑豆兒嘎嘎兩聲,跟小白說小金兇悍。
小金雖然聽不懂禽語,也大致感覺出來,瞪黑豆兒一眼。小白忽然問,「小金,咱們分開時,你為什麼叫羅水仙把引魂木給我?」
小金回頭望身小白,頭上玉步搖一晃一晃漂亮至極,小金道,「你現還不明白啊,黑豆兒有災唄,要不,我幹嘛讓水仙爺爺把引魂木給你呢。」
「你怎麼知道?」
「算。」小金道,「水仙爺爺說要分開時,我就給你跟黑豆兒各算了一卦,黑豆兒命不大好。」
小白險些忘了,小金水仙谷時就給知趣算過卦,那會兒是知趣家族打擂臺,爭取進後山名額。小白以為小金是裝模作樣瞎胡鬧呢,不想人家真有幾分道行。小白道,「你怎麼不提醒我一聲呢?」若是小金跟他說一聲,或許黑豆兒就不會死。
小金嘆道,「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天命?」
「我說與不說,結果都是一樣。」小金道,「不過,黑豆兒命中就這一次大災,過了之後便事事順暢,仙途平坦。」
小白通情達理,絕非往日可比,道,「引魂木事,多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