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雖然羞紅的臉,但是眼底的堅定之色卻絲毫沒有退去,思索著如何做的不著痕跡:後宮裡盯著她肚皮的人太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孩子剛剛才兩個月就被算計小產了,到現在也沒查出來是誰做的手腳。
其實皇后的心裡有數,雖說沒查出來是誰做的手腳,但人其實並不難找,看起來像是全無頭緒,其實並不難猜,因為知道她有孕的也不過就那幾個,能動手腳的人就更屈指可數了,不過是不想她生下孩子,更想她和那孩子一起去了才好,眼饞她這天下鳳主的位置罷了!
後宮裡,有望能登上鳳主之位的也就是那幾個,她就是閉上眼睛也能猜出幾分,只是動手那人太謹慎了,根本沒留下任何痕跡,所以一時間吃不準。
當然,皇后懷疑的人中自然有淑妃,因為她出身高貴,而且孃家在京城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軍功顯赫,自然有能力扶她坐上後位,再加上皇上對她也算是極好——不管能不能確定是她所為,但是以黃家和凌家的世仇,今兒個這戲她一定要讓它好好的演下去,凌小小不是坐以待斃的女子,黃明珠珠胎暗結這樣的事情,她自然不會錯過,即使凌小小錯過,她又怎麼會錯過呢?
皇后不再拘泥於剛剛的事情,臉上的潮紅褪去,又是那個端莊溫雅的皇后,眼角微微挑著,看向凌小小微笑:「估計這羅家的賓客也該到了,你這個女主人是不是也該露面招待一下。」
皇后又笑得別有深意:「本宮也和你一起走走,瞧瞧這熱鬧,沾沾這份喜氣。」
「皇后娘娘若是有興致,小小自然是求之不得。」凌小小也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黃明珠敗壞門風的事情,皇后怎麼會輕易放過——皇后說了,她不能惹皇帝生厭,可是若是這事情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開了,自然就與皇后無關了,皇帝要生厭,那也是對淑妃,而不是皇后。
二人漫步出了西院,一路上就看到滿眼滿眼的紅色,皇后和凌小小邊走邊談,尤其是凌小小,平靜,淡然,雍容自在,更得皇后的歡心。
二人談的興起,卻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一陣的救命聲,在這喜慶的日子裡顯得異常突兀。
凌小小先是一驚,然後和皇后對望一眼,二人都加快步子向那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遠遠地,只見一群下人圍住結了冰的湖面,人人都在墊著腳尖,看向那被砸了一個洞的湖面。
「怎麼回事?」凌小小沉著聲音掃了一下那還泛著水花的冰洞,心裡其實已經猜了個大概,怕是有人落水了。
「夫人,那喜鵲,喜鵲……投湖了……」下人們看了眼貴氣雍容的皇后,幾乎說不出話來,還是一位年長的婆子,到底經歷的多些,才勉強說出話來,即便是如此,也嚇得結結巴巴:她們這樣的人,誰能想到這輩子還能見著母儀天下的皇后,都是借了夫人的光。
凌小小目光一閃,隨即沉聲:「怎麼沒人下去救人?」
「夫人,我們都是不會水的,已經去找管家讓會水的過來了。」那婆子這回倒是說得流利起來了,凌小小輕輕的點頭:「那就好。」她心裡也明白,並不是這裡所有的人都不會水,只是喜鵲這丫頭往日里做事太過張揚了,仗著自己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頭,秦婆子又極得體面,沒少欺壓羅府的下人們,所以今兒個落水,下人們只是看著,並沒有跳水相救。
誰樂意為了這麼一個人物,大冬天的一身溼不說,而且誰都不知道救上來之後,會不會落得喜鵲的一個好,喜鵲這丫頭,恩將仇報的事情向來就沒少做過,所以大家都無心惹禍上身。不過,倒也沒有冷漠的置之不理,還知道找管家救人,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說話間,管家就急衝衝的趕了過來,大冬天的跑的一頭熱汗:管家是真的急呀,這喜鵲真不是個省心的,也不看看今兒個什麼日子,竟然尋死覓活的,這不是成心添堵嗎?
若是往常,死了個丫頭算不了什麼大事,就是被爺破了身子,也不過就是個失了身的丫頭,也沒啥大不了的,就算是秦婆子在老夫人面前極得體面,也不過是多得點銀錢。
可若是今兒個出了事,觸了黴頭不說,還會被賓客們議論紛紛,難免不會傳出什麼不利羅府的流言,只怕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到最後都瞞不住了,更何況,還有皇后在府上,喜鵲這丫頭尋死覓活的,那不是正給皇后遞刀子捅羅府一刀嗎?
管家自然急了,急的不得了,今兒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喜鵲死掉,只要過了今日,她愛怎麼死,就怎麼死,誰樂意打理她。
管家來了,就指揮著會水的家丁,迅速的跳下水去,抓住了喜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撈上來。
管家讓婆子摸了摸喜鵲的鼻孔,還好,還是熱的,他提著的心總是落了下來。
「大好的日子,怎麼會有人跳湖自殺呢?」皇后的聲音淡淡的響起。
管家這一抬頭,差點驚的魂飛魄散:天,真是禍不單行,這皇后娘娘怎麼就在這裡了,還目睹了這樣的事情,剛剛他只顧著喜鵲了,連皇后夠未能注意。
管家的手心開始冒汗,他知道別看這皇后看起來笑得溫溫和和的,可是那手段同樣是雷裂風行,一進門就給了老夫人和爺一個大大的下馬威,然後進了夫人的屋裡又狠狠的整了一頓兩位主子,兩位主子那樣尊貴的人,在皇后的眼裡也不過是可以隨意訓斥,責罰的人,他這個奴才就更不算什麼了。
管家的心裡七上八下,游移不定:說真話,日後爺和老夫人那裡定然是失了歡心,他這個做奴才的人,自然不能失了主子的歡心,他所有的體面都是主子賜的,可以賜他,自然也可以收回去,但若是不說真話,皇后這裡自然也不好交代,只怕打殺了他,兩位主子也不會敢站出來說一句話。
皇后也不催管家,只是撩起眼皮子瞅了瞅管家,沒有怒目,只是淡淡,淡到感覺讓人覺得她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螻蟻一般,如今出汗的可不止管家一人,就是躺在地上穿著冰冷潮溼的衣衫的喜鵲爺默默的流起了冷汗,無言而靜謐的氣氛,沉重壓抑的氣場,這一切都是長久身居高位的人慣有的氣場,喜鵲忽然不知道今兒個她兵行險招,是不是做對了?
凌小小一直注視著喜鵲,這丫頭已經換了穿戴,那潮溼的衣服十分的素淨,素淨的讓凌小小想起了那陪靈的穿著,不過人言說的好,要得俏一身孝,若是不看喜鵲那張青青紫紫的臉以及現在潮溼的情況,相信喜鵲這身打扮在今兒個還是很出挑,楚楚動人的。
喜鵲是故意的跳水,今兒個她算是看清楚了,這羅老夫人和羅海天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她要想在羅府裡立足,絕對不能指望羅海天和羅老夫人,所以她也就懶得再裝賢惠了,她今天就將自己的打算告訴她老孃,秦婆子心也涼了,雖然沒點頭答應讓她投靠凌小小,不過也沒反對。
秦婆子到底是個守規矩的,瞧著喜鵲這一身素淨的打扮,還出言勸了一勸,只是喜鵲是什麼人,哪裡容得下別人的勸,何況今兒個她的心情實在好不起來,秦婆子也只得了她冷冷酸酸的話:「我一個通房丫頭的明路都過不了,是個上不了檯面的,誰會注意我,就是明兒個給平室敬茶也輪不到我,我怎麼打扮,誰還能管的了我不成。」
她冷哼一聲:「她是個什麼東西,做的那些齷齪的醜事,誰還不知道呀,真要惹了姑奶奶我,我當場就將她的底掀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她這番話,自然讓秦婆子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知道喜鵲這是在怪她呀,是他們做孃老子的沒本事,才讓喜鵲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秦婆子心中怪起了羅老夫人:不就是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子的事情嗎?老夫人為何這麼狠心,連個明路都不給過,喜鵲這孩子向來就好強,這讓這孩子怎麼受得了?
喜鵲瞧著哭哭啼啼的秦婆子,恨恨地出聲:「哭,哭,就知道哭……」她氣的一甩袖子,就打了簾子出來了,誰知道出來就聽到下人們議論,皇后娘娘進了夫人的院子:皇后娘娘?喜鵲聽著腿都顫了起來,凌小小好大的面子,這時候皇后進她的院子,這不是表明了給她撐腰嗎?
喜鵲眼珠子轉了轉,心頭有了主意,她急衝衝的就向凌小小的院子跑過來:這或許是她的一個好機會。
喜鵲是老夫人屋裡的大丫頭,秦婆子又是羅老夫人眼前的紅人,羅府在京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她自小見過的貴人也算不少,但是今兒個她是要在皇后眼皮子下面耍陰招,她還是很怕的,猶豫了很久,她還是咬咬牙,遠遠地瞧著皇后和凌小小的身影,跳進來結了冰的湖面:富貴險中求,她已經被爺破了身,除了爺已經找不到更好的出路了,今兒個,她拼著這條小命,也要心想事成。
喜鵲其實是會水的,剛剛她憋著一口氣,沉入水底,根本就沒有昏過去,外面的一舉一動,她都清清楚楚,原本以為,羅府的下人見到她落水,定然急著救她上岸,畢竟她的身份擺在那裡,雖說沒過了明路,可是誰都知道她已經是爺的人了,可是她沒有想到這些人心腸這般惡毒,竟然見死不救:哼,等她一旦成了羅府的姨娘,她一定會好好的要這些人知道她喜鵲姨娘的手段——可惜現在不能睜開眼睛看看這些歹毒心腸的人是哪些人。
喜鵲憤憤不平的假裝昏倒,而她卻不知道凌小小已經瞧出了她的破綻,落水的人,若是不會游泳,必然會掙扎,昏迷之前手指必然是蜷縮的,可是凌小小卻看到喜鵲的手指是伸直的。
她抬頭,給了皇后一個眼神,皇后目光一閃,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繼續淡淡的說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上來個明白人給本宮說清楚。」管家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卻還是流著汗,說不出一個字來。
管家的左右為難,凌小小自然是看在眼裡,卻不打算出言解圍,雖說這管家還是個識時務的,往日里沒有與她為難,只是這人可是羅渣男的心腹,她沒落進下石就已經對得起他了。
皇后瞧著管家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只顧著擦汗,也不為難他了,她身為皇后,自然不能與一個下人去計較,傳出去只會降了她的身份,所以皇后只是笑笑,對著身邊的春桃道:「將她抬到羅夫人的院子去,這丫頭白日自盡,定然是遇見過不去的坎了,本宮既然遇見了,自然沒有甩手不管的道理,你好好問問,若是能幫的,本宮就幫她一下,若是不能幫的,也要給她點銀子,好好的安置了,莫要再生出什麼心思來。」
皇后的話,誰都知道只是面子上的話,這天下能有幾件事是皇后幫不了的,所以管家這時候不是流汗了,而是差點流血:嚇的吐血呀——皇后將喜鵲帶走,誰知道喜鵲會說出些什麼,這丫頭的心高著呢?一心想要成為姨娘,到最後被爺破了身,卻連一個通房丫頭都沒撈上,不知道要出什麼么蛾子?
管家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只能看著皇后身邊的人,將喜鵲抬走,什麼都不能做。
皇后和凌小小隻當這是個小插曲,繼續前行,只不過,若是細細的觀察,就知道這二人的步伐較剛剛輕快了不少。
而管家的心情絕對與輕快打不上邊,他看著皇后和凌小小的背影,再想到喜鵲被抬到凌小小的院子裡,他也算是知道點利害關係的人,腦子當然不會不好使,否則也不會得到羅海天的重用,因此不用羅海天教他,他也知道皇后此舉定然是要藉著喜鵲的事對付羅家:他能不怕,不懼嗎?就算這事根本絲毫也不該責怪他,但是爺那裡肯定是不會這樣想的,想到自己的小命或許就此斷送了,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了筋一般,癱坐在地上,此刻不要說汗水,就是那珍貴的男兒淚也都流了下來:今兒個羅府辦喜事,明兒個或許他家就要辦喪事了。
他這是做的什麼孽呀,怎麼一碰到那新夫人的事情,就倒霉呀,今兒個若不是新夫人進門,皇后娘娘自然不會來幫夫人撐腰,喜鵲就是跳水自殺,也不會遇見皇后,他自然也就不會碰到這樣的事情:管家自然就把這筆賬算到了那黃明珠的頭上。
他抹了一把眼淚,站了起來:臨死也要拖個墊背的,若是他活不了,那黃家小姐也不該活下去,他就算是為爺最後盡一次忠吧,為羅家除去這個禍害——若不是她,爺和夫人也不會鬧到這樣的天地。
管家的心裡其實是信服凌小小的,只是他從小和羅海天一起長大,感情自然親厚點。
管家斂了臉上的表情,急急的向正廳走去,心裡盤算者,客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吉時也快到了,爺等一下也該去黃府迎親了,這喜鵲的事情還是先稟告給爺,也好早做打算。
誰知道他還沒進廳,沒找到羅海天的人,倒是被門房的人給叫住了:「管家,管家……九賢王……送人來了!」門房氣喘吁吁。
管家的心神一下子就被門房稟告的話給驚到了:「你說什麼?」
「九賢王抬了七頂花轎過來,說是送給爺的美妾。」門房裡的嚥了一下口水:「九賢王還道,知道今兒個羅府娶平妻,所以就選了今天送過來,嬌妻美妾,也算是雙喜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