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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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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是那個女施主一串笑聲好象追著他就來了。「怎麼就那麼高興呢?」相忘心裡想,那個女施主好象從來沒有憂愁的事情那樣。相忘不由的有些羨慕那個女孩兒。他卻不知道,在看見他的前一刻,明月的心裡還是憂鬱的。那歡樂的一笑,竟有許多是因為他。

走出一片桃花,相忘心裡一涼,看見師傅靜澄正瞪著他,然後吹了吹鬍子不理他了。

晚上明月在屋裡睡覺,想著沒準什麼時候就要給爹孃打發出去嫁人,怎麼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看著朦朧的樹影搖晃在碧綠的窗紗上,忽然想起了白天的小和尚。於是腦袋裡老是浮現著碧樹紅牆的廟裡,一個清俊的小和尚在花園裡打拳。想著和尚抓腦門的樣子又笑,笑著笑著又想和尚現在在做什麼。

這時候的相忘正在月下打羅漢拳,一套拳收了,抬頭就看見明月在天。不知怎麼的,忽然又想起日間那個粉色衣裙的女施主,還有咯咯的笑聲。看著月亮發了一會呆,就和師兄們回去睡覺了。

如果就這樣也就罷了。在揚州這樣的繁華所在,誰都曾在人群裡忽然見到個讓自己喜歡的人,可是過去了也就過去了,漸漸的不再想起。其實塵世間可能有很多人,如果能夠遇見,自己就會喜歡。可是這樣的人,多半又碰不到,能碰到這些人中的一個兩個,也就算幸運了。至少當時心裡總是歡喜的。

所以過了些天,唸了些經,和尚也就把粉色的衣裙拋在了腦後。明月也忘記和尚的樣子了,只是依稀還有些想起他打拳的姿勢。就這麼,她滿十六歲了。

明月的母親是個很有婦德的誥名夫人,看著女兒長大,一天一天催女紅催得越來越緊。終於有一天逼急了明月,她又去大明寺還願去了。大明寺實在太大了,到處都是青瓦紅牆光腦袋,怎麼看也沒區別。於是明月跑著跑著,就不知道自己跑到哪裡了,連隨身的小蘇小菊也丟掉了。看著日色將暮,明月就準備自己先出去,反正車馬和小廝就在門口候著,諒丫鬟們也跑不遠。兵家出身的女孩兒膽子就是要大一點,想著直接從桃花園裡穿過去更近一些,也就狠了狠心鑽進了暮色裡的桃花園。

可是越走越黑,這「樹雪」桃園是大明寺的一景,桃花種得極密,裡面三彎兩繞的道路一會就把明月看昏頭了,轉了好半天也沒轉出去。看著太陽落山,桃花園裡越來越黑,明月急得就要跳起來,一邊走一邊也能聽見自己心跳得嘣嘣響。

和尚這天在桃花園裡打坐,不為別的,只為了安靜。也許是日間打拳打累了,參了一小會兒禪就覺得快睡著了。明月走近的時候,看見初月照在他光光的腦門上,小和尚端然枯坐,寬大的僧衣垂落如流水,整個把身下的蒲團都蓋住了。明月頓時也覺出點禪意來,卻不知和尚其實正在打盹。踮著腳尖走近和尚身邊一看,才知道就是上次那個打拳的小和尚。覺得打攪和尚參禪不好,可是又忍不住好奇,就湊近了去看那和尚。清澈的月光下,和尚一根根眉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確實是個好看的小和尚。

明月一點聲音也沒弄出來,不過她的衣服是燻了龍腦香的,那股悠悠的香氣驚醒了和尚的春秋大夢。和尚猛的睜開眼睛,就看見女施主蹲在自己旁邊,好奇的瞪大眼睛看自己。靠得實在太近了,和尚嚇的連呼吸也不敢——一呼吸,氣就會吐到明月的臉上。

「相忘?」明月問他,依稀還記得和尚是這個名字。

「恩……」和尚往後縮縮腦袋,兩人就這麼對望著,許久都沒有移開目光。其實和尚不是想看明月,他是給嚇傻了,明月也不是想看和尚,她覺得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辦好而已。自己這麼跑到和尚身邊湊著看,確實是冒失了。

這個當口,他們聽見了狗叫,幾隻火把閃爍著就過來了。

來的是揚州絲綢大戶年家的小公子,也是來大明寺上香回去晚了。年小公子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上香是他爹逼他來的。其實一聽他的諢號,擺明了就不是善類。他叫「狗霸王」,一是因為欺男霸女,二是因為他手裡總牽一條金毛大狗,說是塞外的種,咬起人來尤其兇狠,尋常的武師兩個人都不是對手。

年公子就著月光,遠遠的就看見了兩件東西——姑娘和光腦門。在他一想這再明白不過的事情了,必定是花和尚在這裡偷情。那姑娘纖纖的腰,身形修長,雖然看不見臉,想必是個少見的佳人,焉能讓和尚佔了去?年公子當即打定主意,斷喝一聲:「哪裡來的小姑娘臭禿驢?膽敢趁夜私會揹人偷歡?那還了得?看本公子捉姦成雙,將你們扒光了示眾!麒麟,上!」

年公子一鬆手裡的繩子,那頭叫「麒麟」的金毛大狗化作一道急電,直竄向前,眼看著就逼近了明月。狗性隨主,它對咬和尚沒什麼興趣,離地三尺,張大嘴巴就對明月狠狠咬下。那白生生的利齒在明月眼前一閃,她尖叫一聲,抱住了腦袋。頭腦裡一片空白,耳邊卻是「嗚嘔」一聲哀鳴。她沒有看見,就在那一瞬間,和尚的拳頭越過她的肩膀正正的砸在狗腦門上。隨著他拳勁發動,麒麟可怕的勢頭消失殆盡,軟綿綿的摔在地下。明月悄悄的看一眼,那狗在地下打個滾又爬起來,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回主人身邊去了。

小和尚就在明月身邊,其實他個頭還是很高的,明月只到他胸前的高度。這時候明月一個勁的想貼近和尚,好象這世上除了和尚沒什麼可依靠的了。和尚那襲月白的僧衣打著補丁,乾乾淨淨,明月在上面能嗅到太陽曬過的味道,乾燥而溫暖。於是她悄悄扯住了和尚的袖子。

和尚到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只是使勁的盯著年公子那些人。只聽得年公子氣得發瘋,大喊著:「上,上!敢打麒麟!給我打死那賊禿!」於是幾個跟班一鬨而上的逼了過來。

「還要再動功夫麼?」和尚看著天,想想覺得終是不好。可是再三思索,還是沒什麼好辦法。「唉,也只得如此。」和尚嘆了口氣。

明月看見和尚輕輕挽起大袖,走到了桃樹前,道一聲佛,說:「善哉,善哉!」然後右臂一晃,拳已經砸在樹幹上,和尚收了拳,低頭走回明月身邊。那拳打的輕飄飄的,和明月那天所見的完全一樣,桃樹晃都不見晃一下,好象他只是摸了摸樹幹。

一班人嚎叫著衝到了和尚身邊,拳頭剛剛舉起來,就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在仔細一看,自己腳下的樹影急動,身後咯咯的一陣響。幾個人慌忙回頭,碗口粗的桃樹已經一頭倒了下來,亂花飛揚,罩在頭頂上紛紛飄落。桃樹是從中而斷的,斷的地方象被火藥炸開的一般——正是和尚拳打的所在!

「啊!殺人啦!」一幫人又是嚎叫著衝了回去,不一會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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